解決了“出口”的尊嚴問題,趙徹只覺神清氣爽。
始皇帝父皇的萬金賞賜已經(jīng)入庫,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人心情愉悅。他舒舒服服地癱在軟榻上,摸著下巴,開始思考“進口”的民生大計。
人有三急,吃喝拉撒。
“拉”的問題,靠著一箱“神物”草紙暫時解決了,還順帶忽悠了父皇一把,血賺不虧。
現(xiàn)在,肚子餓了。
之前忙著造紙,天天在偏院里聞那股石灰水的怪味,搞得他食欲不振,隨便扒拉幾口粟米飯就算了。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趙徹,大秦監(jiān)國九公子,剛立下“神物”奇功,正是圣眷在握的當紅炸子雞。
這不得吃頓好的,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穿越以來備受折磨的胃?
“來人!傳膳!”
趙徹一聲令下,寢宮外的侍女和太監(jiān)們立刻忙碌起來。
不多時,一支浩浩蕩蕩的傳膳隊伍便抵達了宮殿。為首的是御膳房的主管太監(jiān),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恭敬得就差跪在地上。
“恭賀九公子,賀喜九公子!陛下圣旨已傳遍御膳房,公子之功,實乃大秦萬世之基!老奴特地為您備下了監(jiān)國的第一頓大餐,請公子品鑒!”
主管太監(jiān)一揮手,侍女們魚貫而入,將一尊尊沉重的青銅鼎、陶甕、漆盤擺滿了趙徹面前的案幾。
這排場,確實夠足。
趙徹坐直了身子,眼中也露出幾分期待。
他倒要看看,這秦朝的皇家御宴,究竟是何等風光。
只見案幾中央,擺著一尊最大的三足銅鼎,里面是“水煮”的整只羊羔,湯色乳白,飄著幾根孤零零的蔥段。
左手邊,是一只巨大的烤全兔,表皮焦黑,隱約能聞到一股毛皮的焦糊味。
右手邊,是一盤“生烤”的鹿肉片,肉還是半生的,帶著血絲,上面撒著一些不知名的香草碎末。
除此之外,便是幾碟顏色暗沉的腌菜,一碗濃稠到看不清內(nèi)容的肉羹,以及一碗堆得高高,顆粒分明的粟米飯。
……
趙徹臉上的期待,緩緩凝固了。
這……就是大秦的最高規(guī)格御宴?
有沒有上錯?
會不會有那么一絲絲可能性……御膳房端錯了?
頓時。
趙徹心里真的是有太多的話要講!
真的是有太多的吐槽了!
這到底咋回事啊!
這還是TOP級別的東西嗎?
而且!
這賣相,也太“樸實無華”了。
這咋吃啊!
色香味?
占了啥?
我咋什么都沒看出來呢!
這頓飯,我是吃不下去了!
必須要整頓!
……
另一邊。
主管太監(jiān)可沒察覺到趙徹的異樣,依舊滿臉諂媚地介紹著:“九公子,這可是陛下親獵的上林苑赤兔,還有這渭水湯羊,都是一等一的珍饈……”
趙徹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
也許是自己以貌取“食”了,萬一人家味道好呢?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拿起青銅箸(筷子),伸向了那盤看起來最正常的“烤鹿肉”。
他夾起一片,在主管太監(jiān)殷切的目光中,緩緩放入口中。
下一秒。
趙徹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了一起!
“呸!”
他猛地將口中的鹿肉吐了出來,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他舌尖上炸開!
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野獸特有的土腥氣,直沖天靈蓋!
那香草非但沒有提香,反而帶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
這口感……
趙徹感覺自己嚼的不是肉,而是一塊浸泡在血水里三天三夜的生皮!
“公子?您怎么了?”主管太監(jiān)的笑容僵住了。
“嘔……”趙徹一陣干嘔,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信邪!
也許是鹿肉的問題!
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尊銅鼎里的“水煮羊肉”,這玩意兒總該安全了吧?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
湯一入口。
轟!
趙徹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如果說烤鹿肉是“腥”,那這羊肉湯就是“膻”!
是那種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的,純粹的、濃烈的、讓人窒息的羊膻味!
而且這湯里除了膻味,什么味道都沒有!
不,也不對。
趙徹還品到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味!
他猛然間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桌角那碟用來當調(diào)料的“鹽”。
那鹽呈灰黑色,顆粒粗大,里面還夾雜著沙土。
是粗鹽!
是連雜質(zhì)都沒去除干凈的苦鹽、鹵鹽!
趙徹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一個現(xiàn)代美食家被原始烹飪無情踐踏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穿越前那鮮嫩多汁的牛排,那麻辣鮮香的火鍋,那肥而不膩的紅燒肉……
再看看眼前這堆東西!
這叫人吃的?!
這他媽是豬食!
不,豬食都比這個強!
“我太苦了……”
趙徹喃喃自語,雙目赤紅。
主管太監(jiān)還在不知死活地勸說:“公子,這可是御膳房的最高手藝,您再嘗嘗這烤兔……”
“嘗你娘的!”
趙徹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向面前的案幾!
“哐當——砰!”
一聲巨響!
沉重的案幾連帶著上面所有的青銅鼎、陶甕、盤碟,被趙徹一腳踹翻在地!
滾燙的羊湯、油膩的烤肉、粟米飯、腌菜……灑滿了整個大殿。
一地狼藉。
整個宮殿,瞬間死寂!
所有的侍女、太監(jiān)全都嚇傻了,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主管太監(jiān)更是面無人色,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趙徹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狼藉,聲音都因憤怒而發(fā)顫:
“這就是你們給監(jiān)國吃的大餐?!”
“這豬食是給人吃的?!”
“又腥!又苦!又膻!”
趙徹指著主管太監(jiān)的鼻子,咆哮道:“你!是想毒殺本公子嗎?!”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主管太監(jiān)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這……這已是宮中最高規(guī)格的膳食了啊!陛下……陛下平時吃的也是這些啊!”
“什么?!”
趙徹聞言,更是如遭雷擊。
他愣住了。
父皇……也吃這個?
一股比饑餓更強烈的悲哀涌上心頭。
他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癱坐在地,看著滿地狼藉,悲從中來。
“我太苦了!”
“這苦日子……這日子沒法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