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徹餓著肚子,胸中那股源自現代靈魂的“美食家之怒”熊熊燃燒。
他一腳踹翻了案幾,尤不解氣。
他不能忍。
別的都能忍,唯獨“吃”這件事,不共戴天!
“在宮里,我就不信我連一口人吃的飯都混不上!”
趙徹黑著一張俊臉,在滿宮侍從驚恐的注視下,大袖一揮,龍行虎步,直奔御膳房而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幫御廚,究竟是長了幾個膽子,敢用那種“豬食”來糊弄他這位監國公子!
……
咸陽宮,御膳房。
這里早已是人仰馬翻,一片哀鴻遍野。
九公子在寢宮當場掀桌,怒斥膳食為“豬食”的消息,像一陣颶風般席卷了這里。
所有的御廚、太監、宮女全都跪在院子里,瑟瑟發抖,面如土色。
為首的主管太監更是癱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他知道,自己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了。
就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中,趙徹的身影出現在了御膳房的門口。
他如同一尊煞神,渾身散發著“饑餓”的低氣壓,邁步而入。
“九……九公子饒命!饒命啊!”
看到趙徹親臨,主管太監仿佛看到了閻王上門,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著趙徹的腿就開始磕頭。
“饒命?你給本公子吃的那是人吃的東西嗎?”趙徹一腳踢開他,聲音冷得掉渣。
他餓啊!
人一餓,脾氣就沒法好。
“老奴……老奴萬死啊!可那確是宮中最高規格的膳食,老奴萬萬不敢欺瞞公子啊!”主管太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趙徹看他這慫樣,也不像是敢撒謊。
他強壓著怒火,開始了自己的調查。
“把你們今天用的食材,原樣給本公子拿上來!”
很快,一堆血淋淋的生肉,剛撈出水的活魚,還帶著露水的青菜,擺滿了趙徹面前。
他一個個看過去。
很新鮮。
這鹿肉是剛獵的,羊羔是現宰的,魚也是活蹦亂跳的。
食材,沒問題。
“廚子呢?”趙徹又問。
“公子……老奴就是掌勺啊……”一個五十多歲,胖得像球一樣的御廚“滾”了出來,跪在地上,抖得比案板上的肉還厲害。
趙徹盯著他:“你沒下毒吧?”
“啊?!”御廚嚇得當場“啊”了一聲,隨即瘋狂搖頭:“借老奴一萬個膽子,老奴也不敢啊!公子明鑒,老奴三代皆為御廚,忠心耿G……耿……”
“行了。”趙徹不耐煩地打斷他。
看這廚子嚇得快尿了的樣子,也不像是敢在始皇眼皮底下玩花樣的。
食材沒問題。
廚子沒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
趙徹的目光在整個御膳房里掃視。這間秦朝最頂級的廚房,在他看來簡陋得可憐。
沒有精巧的炒鍋,只有沉重的銅鼎。
沒有豐富的調料,只有幾罐不知名的香草和醬料。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角落里,一個用來調味的,不起眼的陶甕上。
那里面裝的,是鹽。
趙徹走了過去。
主管太監和御廚們都愣住了,不明白九公子盯著一罐鹽看什么。
趙徹伸出手,從陶甕里抓起一把鹽。
借著光亮,他攤開手掌。
這……也配叫鹽?
只見他掌心的“鹽”,呈灰黑色,顆粒粗大,更像是一把臟兮兮的沙礫。里面還混雜著數不清的黑色、褐色雜質,甚至有幾根細小的草梗。
這根本不是鹽,這是鹽堿地里剛挖出來的土!
這在大秦,被稱為“大青鹽”或“粗鹽”,是官府專營的產物。
趙徹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這鹽還要黑。
他想到了剛才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味,一個可怕的猜想涌上心頭。
他捏起幾粒“鹽”,在主管太監和御廚們震驚到呆滯的目光中,緩緩放進了自己嘴里。
“吧嗒。”
趙徹輕輕一抿。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爆炸性的味道在他舌苔上徹底引爆!
咸味只有一絲絲,緊隨而來的,是如同黃連、如同苦膽一般的劇烈苦澀!
“呸呸呸!”
趙徹再次當場吐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快被這股“化學武器”給毒麻了!
是鎂!是鉀!是各種重金屬離子!
這他媽根本不是給人吃的食用鹽,這是工業鹵水里析出來的毒鹽!
他終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為什么烤肉那么腥膻?為什么羊湯那么苦澀?
不是廚子的問題,不是食材的問題,是這大秦的根基調味品,從源頭上就爛掉了!
用這種鹽做飯,就算是食神來了,也得當場掀桌!
“哈哈……哈哈哈……”
趙徹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御膳房的眾人嚇得魂不附體,九公子……莫不是氣瘋了?
“民以食為天!”趙徹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那是因為饑餓和憤怒交織的火焰!
“鹽為百味之首!”
他指著那幫瑟瑟發抖的御廚,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靈魂的悲憤:
“你們!你們就用這種東西,給父皇做飯?給這滿朝文武做飯?!”
“連鹽都如此苦澀不堪!百姓如何下咽?士卒如何有力氣飽腹?!”
“吃了這種東西,還打什么匈——”
趙徹的話戛然而止,但他那副憂國憂民、痛心疾首的模樣,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每個人的心里。
他只是想抱怨自己吃不上好飯而已。
可這話在別人聽來,卻成了對大秦國本的終極拷問!
趙徹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多待一秒,就會被這股“苦澀”的空氣給窒息。
他一腳踢開那罐毒鹽,陶甕應聲而碎,灰黑色的粗鹽灑滿一地。
他沖出御膳房,站在咸陽宮空曠的庭院中,抬頭仰望蒼天。
秋日的陽光明明如此溫暖,他卻只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他餓啊!
他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在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發出一聲悲鳴,一句發自肺腑的哀嘆,響徹在御膳房上空:
“這鹽,苦澀如膽!”
“這大行……要完!”
——我(趙徹)快待不下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話音剛落,御膳房內,一個負責劈柴的小太監,身體猛地一僵。
這小太監,正是趙高安插在宮中的無數眼線之一。
他聽到了什么?
九公子……監國九公子……
說……大秦……要完?!
小太監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一個何等恐怖的秘密!
這不是抱怨,這是……這是在公然詛咒大秦!
小太監連柴刀都顧不上拿,手腳并用地爬出了御膳房,他要立刻!馬上!用最高級別的八百里加急,將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傳給東巡的始皇帝陛下!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