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萬世之基!
始皇帝嬴政那中氣十足的咆哮,依舊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殿外的三千鐵鷹銳士,連同殿內跪了一地的滿朝文武,都被這四個字震得心神激蕩,熱血沸騰!
神鹽!
又一件神物!
繼圣紙之后,九公子趙徹,再次為大秦獻上了萬世之基!
李斯、王賁、馮去疾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那個正拿著筷子、一臉茫然的年輕皇子,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而始皇帝嬴政,在經歷了那陣狂喜之后,他的目光,終于從那碟雪鹽上移開,緩緩落在了自己那掉落在地的天問寶劍上。
那柄代表著他生殺大權、剛剛還想斬了逆子的帝王之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趙徹的腳邊。
嬴政的老臉,“騰”一下,全紅了!
一股比狂喜更猛烈、比憤怒更洶涌的情緒,瞬間沖垮了他這位千古一帝的心理防線。
那是……愧疚!
是深入骨髓,無地自容的愧疚!
朕……
朕又一次……
誤會朕的徹兒了!
嬴政的大腦,此刻如同一臺高速運轉的迪化機器,瘋狂地將一切線索串聯、重組!
他想到了!
徹兒他,先是煮破爛,造出了圣紙,解決了大秦文脈傳承的苦難!
接著,他又因為那豬食般的飯菜,發現了大秦鹽政的苦難!
他罵大秦要完,是罵這腐朽的鹽政!
他私煮官鹽,是在宮中,頂著謀反的罪名,為朕,為大秦……煉制神鹽啊!
他總是在默默地為大秦付出!
他總是在背負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難!
而朕……
朕這個父皇,非但沒有體察他的良苦用心,反而一次又一次地,聽信了趙高那等閹狗的讒言!
朕因為圣紙賞了他,又因為神鹽……差點殺了他!
朕……朕……
朕,愧為人父啊!
嬴政看著趙徹那張依舊帶著幾分茫然和不耐煩的俊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的徹兒,受了天大的委屈!
“徹兒……”
嬴政的聲音,顫抖了。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殺氣,取而代之的,是慈父的溫柔和愧疚的心疼。
他緩緩走上前,彎下腰……
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始皇帝陛下……
親手,撿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天問劍。
哐當。
他沒有握劍,而是直接將劍……還于鞘中!
啊!
始皇陛下這是咋了!
之前從未見過這種場景啊!
拔了劍還能收回?
不是說好的,君無戲言?
拔劍不還鞘的嗎?
但是,這時候誰也不敢問!
誰也不敢抬頭!
因為!
這個動作,意味著一場滔天的殺局,徹底消散!
“徹兒啊!”嬴政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趙徹的肩膀,虎目含淚:
“你……你又受苦了!”
……
趙徹正餓得眼冒金星,冷不丁被他爹這深情的一句話,給整不會了。
受苦?
對啊!
我可太苦了!
誰能有我苦?
而且即便我能吃苦,那我也不會一直吃苦啊!
苦!
是吃不完的!
于是乎。
趙徹一聽這話,那積攢了兩輩子的怨氣,特別是這幾天被毒鹽支配的恐懼和饑餓,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發自內心地、委屈巴巴地看著嬴政:
“可不是嘛!”
“父皇!您是不知道啊!”
“這幾天,兒臣是吃不下,睡不著!”
趙徹指著自己那咕咕叫的肚子,那股現代人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就因為這破鹽!兒臣連飯都吃不下!差點……差點就餓死在這咸陽宮里了!”
“這日子……太苦了!!”
趙徹這是在告狀!
是他的現代靈魂對古代伙食發出的最強控訴!
然而……
這話落在嬴政的耳朵里,卻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轟!
嬴政的大腦,再次被感動的雷霆擊中!
他……他悟了!
朕的徹兒,說什么?
他說他吃不下、睡不著?!
他說他為了這破鹽,差點餓死?!
原來……
原來他為了攻克這神鹽的煉制之法,竟是……廢寢忘食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是在抱怨飯菜難吃!
他是在自責!
他是在自責自己,為何沒有早點解決這鹽政之苦!
他是在為了大秦的鹽稅,為了北擊匈奴的軍費,嘔心瀝血,夙興夜寐!
他……他……
他還是個孩子啊!
嬴政看著趙徹那張委屈的臉,心中最后一點帝王的威嚴,也徹底被老父親的心疼給融化了。
“好……好兒子!”
嬴政重重地吸了一口那火鍋的香氣,強壓下心中的感動。
“朕……朕都懂了!”
“你為大秦,受苦了!”
嬴政一把奪過趙徹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撿起來的筷子。
“來!你既已煉出神鹽,當苦盡甘來!”
“今天,朕……陪你一起吃!”
嬴政此刻,什么帝王威儀,什么泰山封禪,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現在,只想好好補償一下自己這個受盡苦難的麒麟兒!
趙徹懵了。
我……我就是抱怨幾句飯難吃,你怎么就都懂了?
你懂啥了?
不過……
趙徹看了看他爹那副龍顏大悅的模樣,又看了看那鍋翻騰著紅油的火鍋。
算了,管他懂什么。
開飯,才是正經事!
那股霸道的咸香和麻辣,早已充斥了整個大殿。
李斯、王賁、馮去疾這些久經沙場、見慣了山珍海味的國之重臣,此刻,也正不顧儀態地……瘋狂咽著口水。
太香了!
光是聞著這味道,都感覺靈魂在升華!
趙徹眼看危機解除,肚子也餓到了極限,他也不客氣了。
他一屁股坐下,從嬴政手里搶回了自己的公筷,夾起一片剛燙熟的毛肚,在雪鹽和醬料里一滾。
“父皇,吃火鍋不?”
“吃!”
嬴政也學著趙徹的樣子,威嚴地坐下,拿起筷子,笨拙地從那白湯里夾起一片羊肉。
“嗯……真香!”
一場足以掀翻大秦,讓皇子人頭落地,讓中車府令徹底上位的謀反大案。
就這么……
在咸陽宮的大殿里。
在一片咕嘟咕嘟的火鍋聲中。
在父子二人大快朵頤的真香感嘆中……
煙消云散了。
大殿之外,三千鐵鷹銳士面面相覷。
大殿之內,李斯等人……肚子叫得此起彼伏。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