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
始皇帝嬴政的心情極好,甚至好到有些飄飄然。
東巡的計劃,因為神鹽和炒勺神兵這兩件國之大事,被他心甘情愿地暫時擱置了。
他此刻正半倚在主位的軟榻上,剔著牙,毫無帝王儀態。那百煉鋼火鍋的余香,仿佛還繚繞在鼻尖,讓他回味無窮。
他一想到自己那個深藏不露、總在受苦的麒麟兒趙徹,就忍不住想笑。
朕的徹兒啊,總能給朕帶來驚喜!
先是圣紙,再是神鹽,現在又在給朕革新軍備!
嬴政沉浸在自己那完美的腦補中,越想越得意。那個炒勺神兵會是何等模樣?是不是薄如蟬翼,削鐵如泥?能讓朕的大秦銳士,戰力再翻一倍?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神兵一出,他要如何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再次狠狠地賞賜他那個高風亮節的傻兒子。
大殿之下,李斯、王賁等文武百官侍立兩側。
他們看著陛下那近乎傻笑的表情,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九公子真乃神人,竟能讓陛下如此失態。
不過,那百煉鋼炒勺到底是個啥玩意兒?真的不是飯勺嗎?
李斯和王賁等人心中其實也充滿了疑惑,但陛下已經悟了,他們也只能被迫跟著悟了。
整個大殿,沉浸在一種陛下開心就好的詭異祥和之中。
然而,就在這份祥和即將讓始皇睡著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和沖撞之聲,猛地從殿外傳來!
“陛下——!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攔我?!誰敢攔我!老夫今日就算血濺章臺,也要死諫!!”
轟!
大殿的門被又一次撞開了!
只見御史大夫馮去疾,這位大秦的清流之首,此刻竟是披頭散發,官帽歪斜,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那張老臉上掛滿了悲憤的淚水,根本不是走上來的,而是連滾帶爬地滾上來的!
噗通一聲!
馮去疾以一個五體投地的姿勢,重重地摔在了始皇帝的面前!
“陛下!!”老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起來,“老臣有罪啊!!老臣愧對陛下,愧對大秦,愧對列祖列宗啊!!”
大殿之內,瞬間死寂。
始皇帝臉上的癡漢笑當場僵住!
他有些發懵地坐直了身子,看著地上哭得快要斷氣的馮去疾。
朕的馮相,這是被誰打了?
“馮卿?”嬴政試探性地開口,“你這是……家里出事了?”
“陛下啊!!”馮去疾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皺得跟圣紙團一樣,“比出事了還嚴重啊!!”
“是九公子!!”
“又是趙徹?!”嬴政一愣,下意識地問道,“徹兒他又受什么苦了?!”
他這種迪化的關心,已經形成了本能!
“他受苦?!”
馮去疾一聽這話,那悲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了,當場炸了!
“陛下!!九公子他沒有受苦!他是作妖啊!!”
“他拿著陛下的圣旨,拿著‘百煉鋼’的國之重器……”馮去疾開始了他聲淚俱下的夸張描述!
“他……他真的……真的造了一個‘飯勺’啊!!”
“陛下!您是沒看到啊!那一口鍋!!”馮去疾夸張地比劃著,“通體閃耀著寒光!薄如蟬翼!光滑如鏡!”
“那本該是鎮國神兵的材料啊!可九公子他……”馮去疾痛心疾首,“他竟拿著那口神鍋,在工坊里顛勺!!他還說‘手感極佳’!!”
“他還說‘民以食為天’!!他還當著老臣的面,羞辱老臣不懂吃!!”
“陛下啊!!”馮去疾哭訴著趙徹的罪行,“暴殄天物!玩物喪志!目無君父啊!”
馮去疾這一番添油加醋的血淚控訴,瞬間點燃了整個朝堂!
胡亥黨羽和趙高的余孽當場就跳了出來!
“陛下!馮相所言極是!”
“九公子此舉,是在踐踏國威!‘百煉鋼’做飯勺,聞所未聞!”
“陛下您不是說,那是神兵原型嗎?可九公子他親口承認了,那就是飯勺!”
“陛下!您被九公子蒙蔽了啊!!”
“懇請陛下!嚴懲九公子!以正視聽!!”
“嚴懲九公子!!”
胡亥黨羽的群臣,當場附議!
……
始皇帝嬴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臉上的慈愛,也消失了。
他在之前,所有的迪化、所有的腦補、所有的軍備革新……
在馮去疾那血淋淋的“他親口承認了,那就是飯勺”的現實面前……
被擊得粉碎!!
嬴政的臉,當場就黑了。
黑得比那火鍋的鍋底還要黑!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被耍了!
他這個千古一帝,竟然被自己那個逆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耍了!!
他想起來了!
就在這張龍椅上!他!當著馮去疾的面!當著李斯的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他是怎么說的?!
他拍著桌子說鼠目寸光!
他指著鼻子說徹兒是在革新軍備!
他信誓旦旦地說那炒勺……是神兵利器的原型!!
……
而現在……
現在馮去疾,這個“鼠目寸光”的家伙,正滾在他的腳下,哭著告訴他:
陛下!您悟錯了!
那他媽……真的……就是個飯勺!!
……
嗡——
嬴政只覺得一股羞恥和暴怒的混合體,猛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他,始皇帝,的臉!
他這個千古一帝的臉!
丟盡了!
被他那個逆子,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他趙徹從頭到尾,說的都是炒勺!
是朕!
是朕自己一廂情愿,迪化成了神兵!
是朕自己自作多情,腦補出了軍備革新!
是朕自己,當眾……丟了這個人!
“逆子!!!”
“砰——!!!”
一聲巨響!
嬴政面前那張剛吃完火鍋的案幾,被他暴怒的一掌,生生拍成了兩半!
“逆子啊!!!”
嬴政猛地站了起來,那股被當眾打臉的恐怖殺氣,比私煮官鹽時還要濃烈一萬倍!
“朕的臉!!”
“朕的臉都被你這個逆子給丟盡了!!”
馮去疾、李斯、滿朝文武當場嚇尿!
陛下……
陛下他承認自己丟臉了?!
嬴政殺氣騰騰地一腳踹開碎裂的桌案!
他現在,不想聽任何解釋!
他要親眼去鞭尸!
“擺駕!!”
“去少府!!”
嬴政一把抓起剛才都忘了佩戴的天問劍,那雙龍眸,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朕!”
“朕倒要親眼看看!”
“他那個飯勺……”
“是不是金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