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
這位剛正不阿的御史大夫,大秦的鐵骨脊梁,徹底懵了。
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老臉,此刻寫滿了茫然和荒誕。
苦難?
陛下……
您管剛才那個人間絕頂的美味叫苦難?!
您是不是對苦難這兩個字,有什么天大的誤解?
馮去疾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嬴政那句發自肺腑的感慨,沖擊得七零八落。
他看看一手持劍,一手拿著鍋鏟,嘴角還沾著醬汁,滿臉悲憤的始皇帝。
再看看一手拿著玉筷,一手端著那口烏光锃亮的飯勺,滿臉無辜的九公子趙徹。
馮去疾,第一次對人生產生了懷疑。
而始皇帝,顯然還沉浸在那種過去幾十年都活到狗身上了的巨大沖擊之中。
他那雙龍眸,死死地盯著那口鍋里所剩不多的紅燒肉,又轉頭看向了院外那廣闊的天空。
“朕懂了!”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顫抖。
他懂什么了?
滿朝文武,包括李斯在內,全都大氣不敢出,豎著耳朵,等待著始皇陛下的圣訓。
只有趙徹,看著鍋里快被父皇刨光的肉,心里在滴血。
我的肉!
父皇您倒是給我留點啊!
“父皇,光吃肉多膩啊。”
趙徹眼看是搶不回來了,只能無奈地轉身,從旁邊的小灶上,端出了一鼎,不,一盆。
一盆用陶盆盛著的,顆粒分明,晶瑩剔透,冒著滾滾熱氣的白米飯!
這是他從系統那兌換的優良稻種,悄悄在自己寢宮的試驗田里種的,剛收了第一批,今天順便一起蒸了!
“配著這個吃,才香!”
趙徹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飯,然后,極其心痛地從鍋里最后那點湯汁里,扒拉出幾塊碎肉,往米飯上一澆。
那濃郁的赤紅色湯汁,瞬間滲入了白米飯的縫隙之中。
一股米香和肉香混合的,更具殺傷力的味道,轟然炸開!
咕嚕!
這一次,是李斯!
這位大秦丞相,再也繃不住了!
他剛才親眼目睹了始皇帝從暴怒到饞哭的全過程,那股香氣,早已經把他的魂都快勾走了。
現在,這米飯配肉汁……
這是人能忍住的?!
“九公子……”
李斯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和諂媚。
“可否也給老臣來一碗?”
趙徹抬頭,看了看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哦,李相也餓了?行,管夠!”
趙徹十分大方地遞過去一個大碗。
李斯,這位輔佐始皇橫掃六合的法家大佬,此刻,竟如同一個等待開飯的孩童,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碗飯。
他學著趙徹的樣子,也澆上了一勺濃郁的湯汁。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刨了一大口,塞進了嘴里。
“唔!”
米飯的軟糯香甜,混著紅燒肉的入口即化,再加上那咸甜適口的濃郁醬汁……
李斯的眼睛,在這一刻,瞪得比始皇帝剛才還要圓!
好吃!
好吃到他感覺自己前五十年,吃的都是草料!
李斯,這位注重儀態的大秦丞相,此刻也徹底瘋了!
他什么都顧不上了,埋著頭,對著那碗米飯,就是一陣瘋狂的刨食!
呼嗬……
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丞相的威嚴!
始皇帝嬴政,本來還沉浸在人生苦難的哲學思考中,一回頭,就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吃得比自己還香!
這還了得?!
“來人!”
嬴政怒喝一聲!
“給朕也盛飯!!”
“快!!”
一場針對暴殄天物的朝堂審判,就在這小小的廚房院落里,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型皇家吃播現場!
始皇帝,大秦丞相……
兩個帝國最高掌權者,一人捧著一個大陶碗,蹲在小廚房門口,就著那口百煉鋼炒鍋,刨著米飯,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那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那香味,卻又該死的誘人!
跟在后面,連口湯都喝不上的大臣們,一個個喉結滾動,肚子咕咕直叫,簡直是饞瘋了!
而趙高,早已嚇得縮在角落里,連嫉妒都不敢了。
他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九公子……
他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
而在這群人中,最痛苦,最煎熬的,莫過于御史大夫,馮去疾!
他,還站著。
他的脊梁,還想保持著大秦言官最后的氣節!
吃?
那不就等于承認自己剛才的彈劾,是個屁嗎?!
不吃?
可是……
可是那股味道……
那股米飯和肉汁混合的香味……
它不講道理啊!!!
馮去疾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憋成了青紫色。
他那雙老眼,死死地盯著始皇和李斯碗里的飯,喉結滾動的頻率,比誰都快!
他的肚子,叫得比誰都響!
咕……咕……咕……
那聲音,凄慘得,像是在哭!
“馮愛卿。”
始皇帝刨完了第三碗飯,終于舒坦了。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這位鐵骨錚錚的御史大夫,龍眸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為何不吃?”
馮去疾身子一顫,悲聲道:“陛下!臣……臣食君之祿,當守君之節!此等……此等靡靡之物……臣……”
“放屁!”
嬴政直接打斷了他。
他指著鍋里最后那點湯汁,又指了指自己。
“朕,吃得!”
“李斯,吃得!”
“為何你馮去疾,吃不得?!”
嬴政的聲音,猛地一沉。
“還是說,馮愛卿,是覺得朕和李斯,都在玩物喪志嗎?!”
轟!!!
馮去疾如遭雷擊!
這話,太重了!
這簡直是在逼他站隊!
是站在真香的陛下一邊,還是站在氣節的自己一邊?
“臣不敢!!”
馮去疾“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不敢?”
嬴政冷哼一聲,直接從趙徹手里搶過一碗飯,親自澆上最后一勺湯汁,猛地塞進了馮去疾的手里!
“既然不敢,那你就給朕吃!”
“給朕好好嘗嘗!”
“嘗嘗我徹兒,為了讓朕,讓爾等,擺脫這豬食之苦,所耗費的一片苦心!!”
馮去疾捧著那碗飯,如捧燙手山芋。
他哭了。
他真的哭了!
一半是嚇的,一半是饞的!
在始皇那不吃就弄死你的恐怖眼神逼迫下。
馮去疾,這位六十多歲的老臣,閉上了眼睛,顫顫巍巍地……
刨了第一口。
“唔!”
下一秒。
馮去疾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氣節?
彈劾?
暴殄天物?
在這一口飯面前……
全都是狗屁!!!
“香!!”
“香啊!!!”
馮去疾,這位大秦御史大夫,當場失態!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君臣之禮,什么清流風骨,抱著那碗飯,如同餓死鬼投胎……
刨得比李斯還快!
比始皇還香!
趙徹在旁邊,都看傻了。
好家伙。
馮大人,您這真是大型真香現場啊!
眼看鍋干,碗凈。
一場風波,消弭于無形。
趙徹擦了擦嘴,看著心滿意足的父皇,終于找到了機會,開始了他真正的抱怨。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的苦大仇深。
“父皇……”
“嗯?”嬴政正剔著牙,一臉滿足。
“您現在懂兒臣的苦了吧?”
趙徹指著那口已經被刮得锃亮的百煉鋼炒鍋,滿臉委屈。
“您想想,沒有這口炒勺,沒有這紅燒肉……”
“咱們,就只能吃御膳房那種水煮肉,就是兒臣上次掀桌的那些!”
“那種又腥又膻又沒味道的東西……”
趙徹一拍大腿,發自肺腑地悲嘆道:
“那種日子!簡直是苦不堪言啊!!”
“這監國!太苦了!!”
這一刻,始皇帝嬴政,沉默了。
他回味著剛才那紅燒肉的絕頂美味。
再對比了一下自己這二十多年來,吃的那些水煮肉、生烤肉……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憤怒,直沖天靈蓋!
他,始皇帝!
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結果……
在吃這方面,竟然過了二十多年的豬食生活?!
“朕……”
嬴政緩緩站起身,他手捧著那只空碗,目光掃過同樣吃得滿嘴流油的李斯和馮去疾。
他的聲音,無比深沉,無比篤定。
“朕懂了!!”
始皇帝猛地一揮手,聲如洪鐘!
“徹兒說得對!!”
“朕以前,不!我們以前!”
“吃的!”
“都是豬食!!!”
“轟——!!”
李斯和馮去疾,虎軀一震!
陛下……
您……您總結得太精辟了!!
嬴政轉過身,他那雙龍眸,此刻再看趙徹,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愧疚、欣慰,以及狂喜的極致感動!
朕的徹兒啊!
他……
他竟然不惜動用百煉鋼這種國之重器!
不惜冒著被滿朝文武彈劾,暴殄天物的巨大風險!
他……
他竟然只是為了……
只是為了讓朕這個父皇,能吃上一口好飯?!
“他……”
嬴政的聲音,哽咽了。
“他真的……”
“太孝了啊!!!”
始皇帝,仰天長嘆!
他那雙通紅的眼眶里,再次滲出了感動的淚水!
“此等苦難!!”
嬴政指著那口鍋,又指著天。
“此等的苦難!!”
“朕以前……”
“聞所未聞啊!!!”
“噗通!”
馮去疾,再次跪下了。
這一次,不是被逼的。
這位剛吃飽喝足的老臣,此刻是發自內心地五體投地!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老淚縱橫,聲音比始皇還大!
“陛下圣明啊!!”
“真香,不!陛下說得對!!”
“臣附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