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胥國的大遷移開始了。
六大區像六條壯碩的臂膀，同時向內收攏，往中原區域靠攏。
整片大陸的交通線、補給線、遷移路線，像被人用極細的銀針一針一針縫回心口。
邊緣地帶的居民和工業帶，被成批拔起、打包、向內推送。
大型耐寒運輸機弗37在結冰的平原上低空掠過，搭載著像螞蟻潮一樣的人群和設備。
拆下來的重型機床、能源提煉艙、醫療站、孵化罐、生態倉，全都被護送進內陸。
街道上沒有哀嚎，也沒有幾年前那種末世初期的慌亂尖叫。
大家臉上都很安靜。
沒有人問“為什么要走”，也沒有人抱怨“這是我們的家”。
所有人都清楚，現在不是講鄉愁的時候。
現在是在講“活下去”的時候。
而這一次的撤離，沒有任何的推搡和軍靴驅趕，更多是一種主動的、整體的收縮。
華胥國在把自己往殼里裝。
把肌肉往內層裹，把血管往心臟護。
“六大區往中原靠攏，以天海市作為核心，那里是我們新的中央區域！”
“把外圍讓出去，把命留住。”
軍用頻道里，這句話被重復了很多遍。
遷移隊列前方，一些負責安撫的基層指揮官對著擴音器喊話：
“不用擔心，后面會有新的城市。”
“老房子可以重建，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p>
這話很粗，但沒人覺得難聽。
反而聽上去，像是能讓人踩實腳跟的一種安穩感。
……
與此同時，華胥國周圍的異族那邊，也看見了這幅畫面。
畢竟如此大規模的遷移，想看不到都困難。
他們原本還想著，以后嵌在華胥國的領地中間，要如何平衡與華胥國的關系。
現在好了，張奕竟然主動讓出了幾乎所有外圍區域的領土——雖然在高科技的當下，領地的大小已經沒有了太大的意義。
但很明顯，那些遠古文明種族，并非每一個都科技那么先進。
譬如說牙狼族、祝融族，他們為了強化個體，反倒是慢慢退化了科技，避免對其過度依賴，最后變成蒼元族那樣的半人半機械。
所以，對于華胥國的主動退讓，他們很是滿意。
鐵甲族的巡邏偵察兵站在一處被冰風磨平的高地上，俯瞰著華胥國的遷移路線。
那些人類正在撤出邊緣，主動留下大片無人緩沖帶。
他們通過各自的通訊手段互換看法。
“他們在收縮領地。”
“這是在為我們讓道。”
“看樣子，六代人還算識相?！?/p>
“噓，不要說大話。這個六代人的國度很強！他們不弱于我們，尤其是那位首領混沌。我們要感受到他們的誠意，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去打擾他們的遷移。”
天族的風柱從高空掠過，低低發出一陣聲波，像是在傳話：
“他們知道自己不具備邊界主權，于是先行退避。”
“這樣的話，下一階段的摩擦就可以避免了。”
周圍幾個中小族群也都松了口氣。
他們當中很多其實并不想直接跟華胥國打正面硬仗。
尤其是在親眼見識過張奕的實力，以及見識過玲的存在之后。
他們更愿意從別的人類國度搶資源，或者去掠奪那些比他們弱小的遠古文明種族。
華胥國現在主動縮圈，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你退一步，我不干擾”的默契。
至少在表面上，沖突會暫時壓下來。
短時間之內，沒人想捅破這層面紗。
“就按這狀態維持?！?/p>
“等紀元塵埃落定再說?！?/p>
牙狼族的首領如是下令。
……
而在天海市，張奕沒有去巡視大遷移現場。
他把工作交給了各大區的執行層。
他此刻坐在別墅的地下會議室里。
投影幕墻亮著冷白的光，鋪滿整面墻的資料，正快速滾動。
陸可燃和黎漾漾正在幫忙整理數據。
楊欣欣則抱臂靠在桌邊，安靜地看著。
屏幕上的標題很簡單。
【埃隆·弗里曼火星計劃檔案合集】
這一份資料，是布拉特剛剛打過來的。
是瞳組織二十年前的內部記錄，加上一些“只截留不公開”的深空觀測數據。
這些在正常渠道下絕對拿不到。
視頻文件打開，是一段畫質已經略經壓縮的舊影像。
畫面中的男人，頭發略卷，胡子修得很短，臉色瘦削但眼神亮得嚇人。
他站在某個金屬艙段的中樞，身后是一排閃著藍光的冷凍倉。
他在笑。
那種笑不是開心，而是狂熱。
像一個把自己往火里塞的人，還真誠地相信那火焰是在凈化世界。
“我不會等末日來?！?/p>
“我會提前把人類的火種送走！”
“當你意識到地星不可靠的時候，你才算真正開始為文明負責?！?/p>
“我們必須有第二基地，第二母巢。”
“而我，將會成為人類新文明據點的創世神！”
這個人，便是埃隆·弗里曼。
哥倫維亞二十年前的首富，火箭狂人，火星殖民狂信徒。
他也是“瞳組織”里著名的半合作者——永遠只把別人當工具，永遠只遵從自己的進度表。
在他的計劃書里，還有一個詞被高亮反復出現。
【火星原點】
楊欣欣把這一段圈出來，放大。
她指尖點在空中，黑曜石般的眼眸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他選的著陸區，叫‘火星原點’?！?/p>
“不是臨時起的浪漫名字，是地質學意義上的‘原點’?！?/p>
張奕抬了抬下巴，饒有興致地說道：“仔細解釋一下?！?/p>
楊欣欣點開一張三維地形圖。
那是一片呈放射紋的地層結構。
像巨大的沖擊坑，卻又不是單純的隕石坑。
像山脈的褶皺，卻又往下收束得反常。
在地形剖面里，這片區域的地下紋理往中心塌陷，像一顆巨大的榫口，被什么拔走了核心，留下空腔。
她指著那片區域，緩緩道：
“這片區域的地下密度異常?！?/p>
“常規的火成巖分布不成立。所以有很高概率存在高能礦脈，或者說——能量母礦。”
“‘原點’兩個字，不是地理學命名，而是能源學命名?！?/p>
“對弗里曼來說，這是殖民火星的第一站。因為他們落地之后，就注定無法返航，而想要建立長久據點，那么能源是必要條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