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嘉琪一路跌跌撞撞地翻進了自家那棟早已無人居住,荒草叢生的別墅后院。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泥濘裹滿了褲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掙扎。他顧不上滿身的污穢和被鋒利的鐵絲網劃破的傷口,整個人像是從泥水里撈出來的一樣狼狽不堪,散發著一股醫院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古怪味道。
他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撥開了泳池邊一處早已被枯藤覆蓋的隱蔽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部他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無法被追蹤的老式手機。屏幕亮起,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因恐懼和興奮而扭曲的臉。電池只剩下最后一格電,像他此刻那岌岌可危的命運。
他迅速地按下了那個唯一的快捷鍵——林依婷的號碼。在電話接通前那幾秒鐘難熬的寂靜里,他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一聲又一聲,像是在為他自己敲響喪鐘。
“依婷……是我……”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他們給我下藥……想害我……我必須立刻見到你!快!”
然而,電話那頭,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鐘嘉琪瞬間就意識到不對!他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依婷?你說話啊!”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后院里回蕩,驚起幾只夜鳥。
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卡摳出,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掰成了兩半,扔進了身后那早已干涸,長滿青苔的泳池里。
“來不及了……”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們已經知道了。”
與此同時,在醫院林依婷的VIP病房里,林嫣然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被掛斷的通話記錄,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她早就猜到鐘嘉琪逃出來后,第一個聯系的必定是她那個還被蒙在鼓里,對他死心塌地的傻妹妹。所以,她提前等在了這里。
林依婷因為孕期反應,正嗜睡著。這個電話,正好讓自己接到了。
林嫣然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通過基站追蹤到的那個不斷閃爍著紅點的準確位置信息,眼神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殺意。
“鐘嘉琪,你終究還是逃不脫。”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以為你能躲到哪兒去?你以為依婷還會信你?”
她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你毀了我妹妹的人生,現在,輪到你了。”
別墅后院,鐘嘉琪驚恐地將那部已經失去作用的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摔了個粉碎。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因此,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朝著圍墻的另一側沖去。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分不清是淚是水。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逃去哪里?誰能信?誰還能救他?
“我不能被抓回去……絕對不能……”他喘息著,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然而,梁啟明的行動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他速戰速決,早已派了自己最得力的人手,在所有可能的逃亡路線上布下了天羅地網。
就在鐘嘉琪剛剛翻出高高的別墅圍墻,準備逃向另一條可以通往碼頭的小路時,兩個身穿白大褂,身形異常高大的男人,像兩座山一樣,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揮起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了其中一人的鼻梁。
“滾開!”他嘶吼著,像是要將所有絕望都發泄在這一拳上。
對方悶哼一聲,卻沒有后退,反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鐘先生,請你冷靜。”那人聲音冰冷,像是機器。
卻在下一秒,后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被高壓電擊槍瞬間擊中。
肌肉痙攣的劇痛,讓他再也支撐不住。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滿是泥濘的冰冷地上。
視線模糊間,他看見梁啟明從不遠處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來。他的手里,還拿著一個正在閃爍著紅光的信號追蹤器。
“你比我想象的,跑得還要遠一些。”梁啟明收起設備,示意其他人退后。
鐘嘉琪喘著粗氣,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充滿怨毒的冰冷笑容。他死死地盯著梁啟明,一字一頓地質問道:
“你們給我下藥……是想讓我,徹底地瘋掉?”
梁啟明在他面前緩緩地蹲下身,與他平視。然后,他同樣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不是我。”
鐘嘉琪瞳孔一縮,幾乎是嘶吼出來:“那是誰?!是誰要這樣對我?!”
梁啟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如夜,仿佛在欣賞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劇。
“你不需要知道。”他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只需要知道——你逃不掉的。”
鐘嘉琪渾身一顫,巨大的恐懼和被玩弄的憤怒瞬間淹沒了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在電擊的余痛中飛速運轉。不能硬碰硬,必須找到突破口。
他臉上的怨毒瞬間褪去,轉而換上了一副崩潰哀求的神情,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梁啟明……看在我這么凄慘,這么可憐的份上,放過我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了,林家的財產、公司的股份,我統統放棄!我只要一條活路,我立刻出國,永遠不再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梁啟明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松動。
梁啟明聞言,卻只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鐘嘉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我面前演戲?你放棄?你本來也什么都得不到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他低吼著,聲音中帶著哭腔,“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梁啟明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只垂死的螻蟻。
“你錯在,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他淡淡地說,“也錯在,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鐘嘉琪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仿佛在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什么。
“是林嫣然……是她,對不對?”他低聲問,聲音中帶著最后的掙扎。
梁啟明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對身后的人揮了揮手。
“帶他回去。”
鐘嘉琪被粗暴地拖起來,押向遠處停著的黑色廂型車。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他知道,這一次他再也逃不掉了。
他閉上眼,任由絕望將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