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耀愣住了。
趙家的家屬們愣住了。
趙家公子遲疑道：“肖博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肖博士道：“我曾經(jīng)見過一個病例，老爺子是武道高手，臨走時一口氣散了三天沒有散掉，始終就在生死之間徘徊，痛苦不堪，和令尊的狀態(tài)如出一轍。但令尊不是練武的人，本不該有這種問題，高先生的一番話解開了我的疑惑，應(yīng)該是武道高手所為。”
周念薇的臉紅得像猴屁股。
她的臉頰在燒，沒想到啊，小丑竟是她自已。
周光耀也愣住了，今天只是來見老友最后一面，帶上高陽也算盡了禮數(shù)，沒想到高陽竟然起了大作用。
“那，怎么才能散掉這口氣呢？我實(shí)在不想看我父親受苦了。”趙凌云的兒子哭著哀求道。
一口氣吊著不死，卻無法正常呼吸，且不說本人痛苦，外人都不忍卒睹。
肖博士欲言又止。
“肖博士，求您了，什么辦法都可以。”
肖博士嘆息一聲：“那位老爺子是由弟子一掌掌拍在丹田位置，拍了足足半天，才把氣拍散，老爺子才走了。可現(xiàn)在去哪里請有武道在身的人呢？即便請來，估計也需要半天左右時間。”
趙家人抱頭痛哭。
周光耀和周念薇扭過臉，不忍再聽。
半死不活很痛苦，散掉那口氣更痛苦，有武道的人用力拍，骨頭說不定都無法保持完整……臨走還要受這種罪。
趙凌云啊……如果你沒有逞強(qiáng)，和別人發(fā)生沖突，今天就不會受罪了。
趙凌云的兒子猛然醒悟過來，沖到高陽面前道：“高先生，你能看出問題，你是不是也有辦法？”
肖博士道：“沒用的，必須是習(xí)武之人，而且有內(nèi)家真氣，才能干這種事兒。”
“高先生，您能做到么？”趙家公子滿臉希望得看著他。
“能。”高陽淡淡道。
肖博士愕然。
趙家公子死死抓住高陽的手，淚如雨下：“求你幫忙，送我父親走吧，他太痛苦了。”
床上的趙凌云努力歪著頭，望著高陽，嘴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胸口急促起伏，眼中都是盼望。
他恨不得立刻就撒手人間。
生老病死，
這些苦，他受夠了。
“小陽，你……別亂說啊！”周光耀有些慌。
直接決定人生死的大事兒可不能亂做，哪怕趙凌云痛苦不堪，也不能做。萬一高陽一巴掌把趙凌云送走了，趙家會不會追究？
這可是謀殺。
高陽淡淡一笑：“沒事的，我有數(shù)。”
“高陽！”周念薇拉住他，低聲道，“這不是小事兒，一點(diǎn)兒差錯都不能出。”
“所以呢？”高陽反問。
“你要三思。”周念薇深吸一口氣，“雖然我們離婚了，但是我也不希望你稀里糊涂惹上麻煩。”
高陽輕輕拂開她的手，微笑道：“那我謝謝你了。”
他轉(zhuǎn)身走到床邊，看著趙凌云淡淡道：“趙叔叔，這口氣折磨你很久了，我現(xiàn)在幫你打散，但之后你最多還能撐三分鐘，如果你同意我這么做，就眨眨眼。”
趙凌云用力眨眼。
“不可能。”肖博士道，“我的病例是弟子親自下手，還足足用了半天，你用三分鐘？絕不可能。”
高陽淡然道：“那位病號的弟子是什么人？憑什么和我比？我說三分鐘，就是三分鐘。”
高陽對趙家人道：“你們想說什么，先想好。”
趙家人淚如雨下。
周家人看著這一幕，心懷不忍，卻又無可奈何。
人生大事，唯生死而已。
“趙叔叔，可以開始了么？”高陽問道。
趙凌云用力眨眼。
高陽抬起右掌，懸停在趙凌云腰腹位置。
屋內(nèi)忽然平地起狂風(fēng)。
周光耀和周念薇目瞪口呆得望著高陽，因為他太陌生了。此刻的高陽仿佛一位淵渟岳峙的絕頂高手，舉手投足都帶來龐大的壓力。
“這……怎么回事？”周光耀喃喃道。
“高陽……”周念薇除了震驚之外，還有無限的懊悔，離婚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她從未看透過高陽。
“嘭！”
手掌落在趙凌云的小腹，他的身體猛然一震，體內(nèi)嘰里咕嚕響個不停，似乎是腹瀉的征兆，但幾秒后，趙凌云放了一個長長的屁。
接著，他就能開口說話了。
“孩子，來。”趙凌云的發(fā)音十分清晰。
趙家人立刻撲了上去。
高陽淡淡提示道：“你們只有三分鐘。”
肖博士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jī)的時間顯示，而高陽已經(jīng)出了屋子，來到走廊，推開窗戶。
秋天的涼風(fēng)灌了進(jìn)來，讓高陽精神一振，他凝視遠(yuǎn)方，一言不發(f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高陽眉頭微挑。
時間到了。
陡然間，屋內(nèi)哭聲震天，趙凌云……去了。
高陽輕嘆一聲。
他可以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旋即自嘲一笑，他連親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誰，有什么資格理解別人？
肖博士震撼莫名。
正好三分鐘，一秒都不多。
能知人生死，這高陽的本事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高先生？”肖博士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有事？”高陽視線依舊落在遠(yuǎn)處，頭都不扭。
“為什么你可以一掌就達(dá)成目標(biāo)？”肖博士道，“我的意思是，你也學(xué)習(xí)過武道？”
“再見。”
高陽實(shí)在沒什么心情回答她的問題，就準(zhǔn)備離開。
肖博士無奈道：“你就這么不想和我交談么？”
“主要是沒什么好談的。”高陽心情奇差，語氣頗為不耐煩。
“好吧，我們以后還會見面的。”肖博士道。
“感謝高先生！”
趙家的兒女沖了出來，一起向高陽下跪。
高陽立刻扶住他們，低聲道：“不要這樣，趙叔叔也是我的長輩，你們都起來！”
周光耀和周念薇也跟著手忙腳亂幫忙，將趙家人扶起。
“周叔叔，念薇，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帶著高兄過來，我父親不知道還要受多少苦。”趙家兒女拉著周家人的手，不停道謝，還想再次下跪。
自然被周家人攔住。
周念薇說不出心里是啥滋味，是父親為了禮數(shù)才帶高陽一起，可高陽做的大功德竟然算在了周家人身上，受之有愧。
“其實(shí)……我和高陽已經(jīng)離婚了。”周念薇勉強(qiáng)一笑，“你們要謝就謝他吧，和周家沒關(guān)系的。”
趙家兒女對視一眼，帶著尷尬的笑容準(zhǔn)備重新向高陽表示謝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離開。
高陽開車向事務(wù)所駛?cè)ィ蛟S是被生離死別感染，心中有些煩悶。
在他放慢車速，準(zhǔn)備拐進(jìn)停車場的時候，前方猛然竄出一道人影，高陽大驚，剎車一腳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