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他們竟有些慶幸沈母當初沒松口讓沈應淮跟自家閨女相看。
要是真看對眼了,自家閨女不就成寡婦了嗎?
沈家條件是不錯,英子也不是惡婆婆。
但在他們看來,男人就是家里的頂梁柱。
男人要是走了,這個家也就散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死了丈夫的女人不好再嫁,他們也不可能讓閨女回家住。
退一萬步講,就是他們心疼閨女,不在乎那一口飯。
兒子和兒媳也不樂意啊。
村民們想的遠。
心里同情沈母的時候,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顧檸垂下眼瞼,她沒想到這件事傳的這么快。
她媽應該也知道了。
“嬸子,你們是聽誰說?
我三哥現在還沒找到,但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顧檸語氣篤定。
既是在告訴別人,也是在提醒自已。
村民們面面相覷。
“還不是王秀麗,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們這才信了她的話。”
她巴不得將這件事傳遍十里八鄉。
他們還沒見過,哪家長輩聽到小輩出事后,那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顧檸冷笑出聲。
其實她多少能猜到一點。
但她現在沒空去找沈大嫂算賬,先找到三哥最重要。
顧檸暗暗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記下今天的事,打算到時候一起解決。
*
沈家老屋。
與顧檸那邊低迷的氛圍不同,這邊絲毫不受影響。
“小哲,你確定那消息沒錯嗎?”
沈大嫂高興完才想著再確認一遍。
“消息是從運輸隊傳出來的,絕不可能出錯。
沈應淮命不好,碰上這種事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沈哲靜靜躺在膝蓋上的手有幾分顫抖。
壓在他頭上的那片陰影,終于消失了。
這是這么多天來,他唯一聽到的好消息。
“說的也是,還好他當初說啥都不愿意把運輸隊的工作讓給你。
不然今天遭殃的就是我寶貝大孫子了。”
沈老太連連點頭。
聽到這個消息,她心里沒有半點波動。
沈應淮對她這個外婆沒有半點孝順之心。
淪落到今天的下場,也是活該!
“行了,這些話在外頭不要亂說,省得被人戳脊梁骨。”
沈老頭見他們說的差不多,這才開口警告了一句。
他最好面子,聽不得別人的指指點點。
表面功夫還是要過得去。
沈老太婆媳倆訕訕應下,心里卻不那么想。
*
顧檸回到家時,發現沈母正愣愣的坐在院子里,雙目無神。
“媽……”
顧檸輕聲叫了一句,嗓音里透著沙啞。
“檸檸,你說從那么高的地方連人帶車一起墜河,還會有活下去的可能嗎?”
沈母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大門。
她多想那臭小子現在就從門口走進來,笑瞇瞇的跟她開玩笑。
“您一直說三哥腦瓜子聰明,是三個哥哥里面最滑頭的一個。
他本事大著呢,一定會想辦法自救的。
陸團長也拜托他戰友幫我們找人了,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
顧檸蹲下身握住沈母的手,柔聲安慰。
她心疼沈母。
辛辛苦苦把三個孩子拉扯長大,到頭來卻可能面臨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顧檸將頭靠在沈母的膝蓋上。
“明天我再去運輸隊問問情況。
有時候,沒有消息也許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媽也相信。
你三哥還是舍不得我們,舍不得離開這個家的。”
沈母的臉上終于有了幾分笑意。
就是看起來笑著比哭都難看。
她輕輕揉了揉顧檸的頭發,壓下心里的悲痛和難受。
她是當媽的,不能讓閨女一個人扛著。
*
翌日。
顧檸剛踏進運輸隊,跟看門的男同志說明了一下情況,就得到了一個沒好氣的白眼。
“沈應淮擅自更改行車路線,致使運輸隊蒙受重大損失。
上頭領導已經決定開除他了。
你想打聽沈應淮的消息,最好到別處去。”
男同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顧檸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她三哥現在下落不明,運輸隊不積極了解情況也就算了。
還直接套了個罪名把人開除。
“我要見你們領導。”顧檸保持冷靜。
運輸隊的做法太令人可恥,她一定要問個明白。
她不能讓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毀了三哥的名聲。
“我們領導忙著呢,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快點走吧,別自討沒趣了。”
看在顧檸那張漂亮臉蛋的份上,男人態度還算好,沒直接動手趕人。
但上頭交代下來的事他也不能不辦,說啥都不讓顧檸進門。
就在這時,安司機匆匆從運輸隊里跑了出來。
“顧同志,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他的面色復雜,似同情,似憤怒。
幾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雜糅在一起,憋得他心慌。
顧檸點點頭,跟著他走到旁邊的小巷口。
“安司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們為什么要開除三哥,難道真的是因為那個冠冕堂堂的理由?”
她可不信。
“顧同志,開除的公告已經出了,這是榜上釘釘的事。
抱歉,我只是一個司機,改變不了什么。
擅自更改出車路線并不是什么大問題。
但是他們將這個作為理由,說淮哥是為了私吞那批貨,結果才出了車禍。”
安司機說出這套說辭的時候都有點想笑。
每個司機的出車習慣和方式都不一樣,只要能順利完成運輸任務就行。
領導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但他還是默認了薛強對淮哥的誣陷。
安司機想不通,領導之前那么重視淮哥。
結果淮哥一出事,他就立馬將人往死里踩。
這屬實有些說不過去了。
顧檸沒他能忍,徑直嗤笑出聲。
“荒謬!
我三哥是為了給運輸隊送貨才出的事。
他們不忙著找人打聽消息,反而落井下石,無故給人扣黑鍋。
這就是鎮上第一大運輸隊的處事方法嗎?
解決不了問題,就直接把人給解決了。”
說到最后,顧檸拔高了聲量。
她確實被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