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云老太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嚨。
原先因生氣而拔高的音量此時慢慢降下來。
“要不是她心懷不軌,我也不至于……”
她承認自已先為難顧檸了。
但并不認為自已有錯。
況且,那丫頭就不是肯吃虧的性子。
鬧到最后,沒臉的成了她和老頭子。
顧檸倒好,還和研究院的林教授攀上關系了。
自已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
“媽!
我不是告訴你們,不要去找顧檸的麻煩嘛。
這件事從頭到尾,她才是受害者,你們為什么非要跟她過不去?
再說了,她幫了我兩次。
要有所圖早就開口了,何至于等到現在?!?/p>
云霜是真的生氣了。
看來阿崢的提議沒錯,她確實該強硬一點,把老兩口送回京市。
不然遲早惹出更大的麻煩。
“她就是知曉你的身份才幫你的。
你心思單純,不懂得那些鄉下人的心眼有多少。
我是你親媽,絕對不會害你的?!?/p>
云老太急得嘴上冒泡,搬出身份來壓她。
聞言,云霜冷笑出聲。
親媽?
她看是云溪的親媽才對。
云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
她是跟老兩口說不通了,盡快送他們回京市要緊。
正想著,江云崢從門口走進來。
“外婆,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是什么香餑餑,人家顧同志沒必要下那么大一盤棋就為了嫁給我。”
江云崢臉皮沒那么厚,也沒有老兩口那樣的自信。
除了家世,陸晏川樣樣不比他差。
顧檸自身也很優秀,偶爾有點捉弄人的小心思。
但還犯不上外婆說的心思險惡。
何況。
他能看得出來,顧檸對他沒有任何心思。
她提起陸晏川時,雙眼亮的驚人,臉上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明媚。
江云崢垂下眼,睫毛打落成一片陰影,蓋住他掩藏在眼底深處的情緒。
“外婆,我的婚事我自已做主,不麻煩你們了?!?/p>
江云崢語氣尊敬卻疏離。
他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云老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這孩子,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咋不識好人心呢?”
她十分憋屈。
閨女趕她回京市也就算了,外孫子也不理解她。
想到這里,云老太紅了眼。
“不必。
外婆要是有這個閑心,還是多管管小姨吧。
何必拿我的婚約去給她討好處呢。”
江云崢不為所動,語氣淡淡。
他們跟莊家談好的條件,真以為他不清楚呢。
“你!”
云老太瞪著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確實心虛了,無從反駁。
但這也不代表她不在乎江云崢這個外孫子啊。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眼見云老太動著嘴唇想開口,云霜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搶先一步。
“媽,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p>
她的語氣堅決,沒留半分說情的余地。
云老太臉色大變,指著云霜的手都在顫抖。
“你這個不孝女,你……”
“好了,老婆子,咱們聽閨女的先回去。
你在京市的老姐妹,應該也想你了。”
云老頭拉住她,沒讓她把后面的話說下去。
“你想徹底把閨女推遠嗎?先聽我的。”
他低聲在云老太耳邊說道,終于讓她安靜了下來。
云霜驚訝的瞥了一眼。
她還以為得費一番功夫呢。
云老太不再說話,整個院子瞬間寂靜下來。
一時間,針落可聞。
可江云崢沒感覺到半點不自在。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跟云霜交代幾句就大步離開。
人走后,云老頭嘆了口氣。
“閨女,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
你要是想我們了,我們隨時能過來。”
他帶著心不甘情不愿的老伴離開。
在路上好說歹說,才終于讓她明白了自已的良苦用心。
兩人都在氣頭上,這時候提相親的事,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回去一趟也好。
等彼此都冷靜下來,這事才有得談。
“那云溪咋辦?
我們不在,沒人能護著她啊。”
云老太想起了小閨女,她現在還在市醫院治腿傷呢。
讓她跟著一起回京市,她指定不能同意。
云老頭無奈。
“她都當媽的人了,做什么心里該有分寸。
云霜不是小氣的人,不會為難她的。
你能管她一時,管得了一輩子嗎?”
云老頭頓了頓,又接著囑咐。
“還有這些話,以后別在云霜面前說。
兩個都是你的女兒,你要一碗水端平?!?/p>
他真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
顧檸還不知道云家老兩口被趕回京市的事,她有幾天沒去江家了。
此時她正看著出現在公安局的顧青青,懶懶抬眸。
“這兩位女同志,在回村的路上差點被人販子給帶走了。
還好白隊長從旁邊經過,才沒讓她們遭了人販子的毒手?!?/p>
年輕的公安同志好心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這才開始詢問起細節。
顧青青雙唇緊閉,直勾勾盯著顧檸看。
兩人的對比鮮明,戳痛了她的心。
顧檸衣著干凈,穿著一身嫩黃色布拉吉,神色淡淡的坐在她對面。
讓人無法忽視。
再看看她。
頭發凌亂,臉色憔悴。
被村里的人和地里的活折磨的不像樣子。
如果不是熟悉她們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兩人曾經是名義上的姐妹。
顧青青握著搪瓷杯的手指節緊得泛白,屈辱和不甘涌上心頭。
本來她都想好怎么對付顧檸,讓顧檸身敗名裂了。
沒想到穆妍被顧檸弄到了大西北農場勞改。
她失去了幫手,計劃無奈夭折。
顧青青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她爸媽就是被下放到大西北農場勞改的。
同個名字,同個地方,通通拜顧檸所賜。
顧青青恨得心都在滴血。
顧檸沒看她,一心忙著自已的工作。
她手上動作不停,根據另一個知青的描述,將幾個人販子的畫像畫了出來。
這可以說是這個案子目前為止最大的進展了。
“顧同志,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白隊長皺著眉問道。
他發現這個女同志的眼神很奇怪。
特別是看到顧檸時,眼底的惡意壓都壓不住。
兩人似乎是認識的。
但見顧檸沒有寒暄的想法,他只好當作不知情,一門心思放在眼前的案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