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被兩名身強體壯的紅袖章狠狠按住，半張臉都貼在了地面，疼得他嗷嗷叫。
這些人可不管其他，完成上頭交代的任務最要緊，就著這個姿勢把顧父拖拽出院子。
動靜鬧得太大，周圍鄰居紛紛探頭出來。
有些膽小的生怕波及到自已，已經將大門緊閉。
顧父從來沒這么丟臉過，低垂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膛里。
就算是在鄉(xiāng)下最苦的那段日子，有沈母照顧著，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也依舊過得體面。
沒想到如今卻被人當成笑話看。
見狀，白柔暗暗咽了口唾沫。
雖然恨極了顧父拋棄她的舉動，卻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被推搡著往外頭走。
她比顧父好一點，但衣服上也沾了泥土，頭發(fā)在剛才的掙扎中披散下來。
往日的高高在上不復存在。
夫妻倆人被強硬塞進門口的大卡車里。
直到卡車啟動，徹底消失在眼前，圍觀眾人的議論聲才大了起來。
“這一家子怕是要被發(fā)配到大西北勞改咯。”
“聽說被下放到那邊的人啊，過得可慘了。
住的是最差的牛棚，剃著陰陽頭，還要天天被拉出去游街批斗。”
“還好顧檸那丫頭提前跟顧家斷絕了關系，不然她也得遭殃。”
“你們說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出，才頂著壓力斷親的？”
話題不知怎么就轉移到了顧檸身上。
他們還感慨顧檸運氣好，今天正巧不在家，逃過了一劫。
李嬸子眉心跳了跳，急忙出聲打斷，“這些事也是我們能討論的，小心惹禍上身。”
其他人瞬間安靜下來，顯然也想到了紅袖章的手段。
“我鍋里還熱著菜呢，可千萬別糊了。”
“……”
大家伙紛紛找借口離開。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顧家大門口又空了下來。
李嬸子是最后走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顧家緊鎖的大門，暗自松了口氣。
轉身走進自家院子時，女兒略帶驚喜的聲音響起。
“媽，有了這份工作，弟弟就能回城了。”
*
踏上火車的那一刻，顧檸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
她找到自已的車廂坐下，將隨身包裹放在腿上，扭頭看向窗外。
綠皮火車的速度不算快，她能透過半糊著報紙的窗戶，看到外頭不斷倒退的景色。
為了不引人注目，顧檸換掉身上的碎花長裙，把首飾都收進空間。
只穿著一件簡單的圓領白襯衫，搭配黑色長裙。
柔順的長發(fā)扎成單邊麻花辮，乖巧的垂在肩頭。
露在外頭的手腕細白，皮膚細膩光滑，就連捏著包裹帶子的指甲蓋都透著粉。
明明只是一身簡單不過的穿著，但顧檸那張臉卻好看得緊。
從一上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大部分都是帶著驚艷和欣賞。
偶爾有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落下，顧檸心底就多了幾分警惕。
這年頭亂得很，尤其是在火車上。
各種三教九流都有。
不知事的孩子和獨自出行的女同志最容易被盯上。
坐在對面的大媽喝下最后一口玉米糊糊，抹了把嘴，忍不住開始套近乎。
“姑娘也是滬市人吧，這是要去哪里？沒準咱們還是同一個目的地呢。
家里放心讓你一個嬌嬌女獨自出門嗎？”
顧檸抬起頭，嘴角掛著疏離的笑，張嘴就來，“去軍區(qū)探親。”
“原來是軍屬啊。現在部隊那些小伙子可吃香著嘞，我們村里好幾個姑娘就嫁當兵的。”
大媽訕訕一笑，這丫頭警惕心真強。
接下來大媽又接連挑起其他話題，話里話外都在打聽顧檸的情況。
還時不時提起自已當了團長的侄子。
顧檸面色不變，回答的滴水不漏，沒讓大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的臉色越來越黑。
這丫頭看著就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說起話來卻圓滑的很，沒讓她討著一點便宜。
“我那侄子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團長，對我也孝順。
就是這眼光高得很，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我為他的婚事愁的不行。
你說我這侄子本事不小，又是吃公家飯的，家里條件也好，咋就沒啥好姻緣呢？”
大媽拍著大腿，嘴上抱怨著，眼角卻悄悄翹起來往顧檸身上瞥。
“我們要求也不高，姑娘長的合心意，孝順長輩，能干活就行。
最好一結婚就生個大胖小子，三年抱三，多子多福嘛。”
突然，她話鋒一轉，笑瞇瞇地看著顧檸。
“我看小同志你就不錯，長的還行，勉強能入我侄子的眼。
就是這屁股小了一點，怕是不好生兒子。”
隨即眼神挑剔的打量起來。
顧檸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因為他長得丑吧。”
輕飄飄的聲音讓大媽臉上的表情差點繃不住。
“也有可能是丑而不自知。”顧檸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這回是真心的笑。
從一上車這大媽就盯著她看個不停，跟打量貨物一樣的眼神。
后面又把她那侄子夸上天，小心思暴露的徹底。
顧檸本來不想搭理她，奈何有只蒼蠅一直在耳邊嗡嗡叫。
她實在忍不住想拍死。
大媽反應過來，一雙眼瞪的渾圓，聲音尖利的像要掀破車頂。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
我侄子可是十里八鄉(xiāng)最好看的小伙，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男人。
要不是見你長的好看，就你這樣嬌嬌弱弱的丫頭，我們家可瞧不上。”
顧檸點點頭，絲毫沒被大媽的氣勢唬住，“也是，不打著燈籠都看不清真容了。”
“你這個賤丫頭再胡咧咧一句，老娘就撕爛你的嘴。”
大媽氣得臉色鐵青，她就沒見過這樣牙尖嘴利的女人。
顧檸冷嗤一聲，動著唇正想開口。
沒想到另一道聲音比她更快。
“大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女同志都說是軍屬了，你還瞎撮合。
破壞軍婚的罪名可不小，你不清楚，你那侄子也該知道吧。”
說話的青年就坐在大媽旁邊，一身的確良白襯衫搭著黑褲黑皮鞋。
頭發(fā)打理的一絲不茍，笑容玩味。
因為顧檸剛才那句探親的話，他們自然而然的覺得她是去找自家男人的。
顧檸也沒出聲反駁，任由他們猜測。
大媽眼里閃過一絲慌亂，嘴巴卻還硬著，“多管閑事！”
她惡狠狠瞪了顧檸一眼，沒好氣的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