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抬眸看著眼前一頭大波浪卷、全身上下寫滿時髦的女人,紅唇輕啟。
“沈婷?”
她有些奇怪沈婷如今的打扮。
那一身最新款的碎花裙子看著價格就不便宜。
更別提沈婷腳下蹬的灰色小皮鞋,質量好點的,頂得上廠里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
大房最近是發財了?
顧檸蹙眉。
可大房即使有錢,也絕對不會花到沈婷身上去。
她不在云城這一段時間,變化可真大。
沈婷看到顧檸眼底的疑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是我。
怎么,去了一趟軍區回來,連我都不認識了。”
她抱臂環胸,上下打量了顧檸一眼,眼中的嫉恨一閃而過。
即使她現在有錢打扮了,可站在顧檸面前,仍是感覺被壓了一頭。
聽到熟悉的聲音和做派,顧檸失笑。
“不用了,你們家欠的印子錢還沒還完吧。
省著點用,要是等人家上門討要,那可就丟臉了。”
顧檸這句話直戳沈婷的心窩子,也讓她身后的幾名紡織廠女工懵了。
“不是說沈婷家里很有錢嗎,怎么還會去借印子錢?”
那玩意利滾利。
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去沾。
沈婷家里要是真有錢,哪里還需要借印子錢。
一時間,幾名女工看向沈婷的眼神充滿異樣。
沈婷心里一驚,借的印子錢她早就還完了。
本來是想在顧檸面前炫耀一番的,沒想到她會直接說出這件事。
沈婷氣急敗壞。
“你胡說什么,我啥時候去借印子錢了。
你以前仗著姑姑疼你,為難我就算了,怎么還胡說八道壞我名聲。
我現在這么有錢,還是正正經經的紡織廠女工。
別的不說,就是把今天店里的消費全出了也不是問題,咋需要去借印子錢了。”
沈婷話音剛落,兩名紡織廠女工就跳出來支持她了。
“就是,婷婷花錢請我們做發型,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們好歹也是表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有這樣污蔑自家人的嗎?”
“……”
沈婷松了口氣。
不枉費她給這兩人花了錢,關鍵時刻還有點用處。
顧檸見她反應這么大,嘴角的笑容更深。
“你是說要給店里的客人都買單?”
沈婷皺眉。
她就是打個比方,哪里說過了?
“我沒……”
“大家伙都快謝謝沈婷同志啊,今天所有人的消費都由沈婷同志出了。
她手里有錢,花這么點出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顧檸拔高音量,迎著沈婷震驚的目光將她架到火上烤。
“沈婷同志大方的很,都親口說要給大家買單了。
大家千萬不要客氣,別辜負她的心意啊。”
顧檸說完,在場其他人瞬間歡呼起來。
有人出錢給他們做發型是好事啊。
不接受才是傻子!
“謝謝沈同志,沈同志真是大好人啊。”
“沈同志,改天我一定給你做一副錦旗送到紡織廠去,讓廠長表揚表揚你這么好的同志。”
“……”
幾名原本還在門口徘徊的大媽瞬間跑進來,激動的握住沈婷的手,好話一句接一句的從嘴里冒出。
她們剛才還在猶豫。
畢竟做一次發型的錢都能買不少肉吃了。
沒想到碰上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給她們高興壞了。
大媽們興沖沖的給自已挑起了發型,還不忘再插沈婷一刀。
“沈同志付錢哈,你們待會找她去,現在先給我理發。
沒想到我這把年紀了也能跟小姑娘一樣做個漂亮發型,沈同志真是好人吶。”
沈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有苦說不出。
她想否認。
可扭頭看到身邊的幾個女工,到喉嚨口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她狠狠瞪著顧檸。
每一次碰上她就沒好事。
顧檸沖她微微一笑,“謝謝你付錢給我做的發型。”
她突然覺得自已新做的發型更好看了。
說實話。
沈婷要是不來找事,她也不會這么坑她。
偏偏喜歡到她面前找存在感,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那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顧檸將人氣得跳腳后,帶著楚楚離開了理發店。
時間差不多了,她在門口等著沈應淮來接她。
楚楚被拉著走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看向顧檸的眼中充滿了敬畏。
這一屋子人,要花的錢可不少。
沈婷今天得大出血了。
*
沈應淮忙完事來理發店找顧檸時,楚楚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他看到顧檸的新發型驚訝了一瞬。
“好看,很適合你。”
顧檸以前的發型看起來有種清冷感,現在則是張揚明媚。
他毫不吝嗇的夸了一句。
果然見顧檸滿意的瞇起眼,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覺得。”
她根本不知道謙虛為何物,美滋滋的欣賞著自已的新發型。
沈應淮失笑。
這丫頭夸兩句就開上染房了。
“走吧,回家再慢慢看。”
他伸手接過顧檸的包,沖她拍了拍車后座示意。
這幾天的天氣不太好,隨時可能下雨,還是得趁早回去。
顧檸笑吟吟的指了指理發店,“三哥,給你說一個好笑的。”
她坐上自行車,慢悠悠開口。
“大房最近干啥了,沈婷手里怎么會有那么多錢?”
最讓她驚訝的還是沈婷進了紡織廠工作。
好不容易有一個城里工作,沈老太竟然沒逼著她把工作讓給沈哲?
沈應淮騎的輕輕松松,聞言抽空回了一句。
“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跟住在老屋的那個男知青有關。
沈婷的工作就是他給找的。
不僅如此,他還安排沈哲進了罐頭廠的后勤部。”
顧檸這下更納悶了。
“何知青本事那么大的話,那當初怎么會下鄉?”
何知青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到工作,還是兩個。
當初為啥不直接在城里給自已找份工作,省得下鄉來受苦。
沈應淮也有這個疑惑。
不過他沒想太多,只是隨口回道:“可能是京市的工作不好搞吧。”
只要老屋那些人不來找事,他才懶得搭理。
工作怎么來的也跟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