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指揮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只剩下那鮮紅的倒計時在屏幕上無情地跳動，每一次數(shù)字的減少，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霍克站在控制臺旁，目光在夜梟平靜的側(cè)臉和那不斷流逝的六十分鐘之間來回移動。他不知道夜梟的計劃，但這賭注太大，大到讓他連呼吸都感到灼痛。
夜梟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他的雙眼仿佛穿透了壁壘的合金裝甲，穿透了數(shù)千米的地層，直抵那顆正在蘇醒的地球之心。沉默持續(xù)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他動了。
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快如幻影，一系列復(fù)雜的指令被瞬間輸入。
“卡珊德拉，”他的聲音通過內(nèi)部通訊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執(zhí)行‘普羅米修斯之眼’協(xié)議。深度探測器功率超載至百分之三百，目標(biāo)鎖定地幔界面A-3坐標(biāo)。忽略所有安全協(xié)議，我要看穿它。”
“警告！指令將導(dǎo)致探測核心在十五分鐘內(nèi)不可逆熔毀！”卡珊德拉的電子音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執(zhí)行。”夜梟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中央的巨大屏幕上，無數(shù)的數(shù)據(jù)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被一層雜亂的雪花點所覆蓋。刺耳的警報聲在指揮室里尖銳地回蕩，紅光在墻壁和人們驚駭?shù)哪橗嬌席偪耖W爍。霍克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這無異于自殺式探測，但當(dāng)他看到夜梟的側(cè)臉時，他停住了。
夜梟的額頭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緊咬的牙關(guān)讓他的臉頰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一縷鮮紅的血，正從他的鼻孔中緩緩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控制臺上，綻開一朵小小的、刺目的花。與卡珊德拉進(jìn)行如此深度的強行鏈接，對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穩(wěn)住信號。”夜梟低吼一聲，仿佛在對自己，也仿佛在對無形的敵人宣戰(zhàn)。
屏幕上的雪花點開始減少，混亂的數(shù)據(jù)流逐漸匯聚、聚焦，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撥開迷霧。最終，所有的干擾都消失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那是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景象。深邃的、暗紅色的巖漿如同緩慢流淌的江河，在巨大的地幔空洞中翻滾。而在這片毀滅之河的中央，一個光點，正靜靜地懸浮著。它不是靜止的，而是在以一種緩慢而有力的節(jié)奏，脈動著。
亮……暗……亮……暗……
每一次脈動，都仿佛與壁壘之下那傳來的“心跳聲”完美同步。那不是紅點，那是一顆心臟，一顆正在被重新激活的、屬于這個星球的遠(yuǎn)古心臟。
“我的上帝……”杰森失聲低語，臉色蒼白如紙。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震懾住了，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對宇宙?zhèn)チΦ脑伎謶帧?br/>“這就是‘噬菌體’的根源，”夜梟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宣示感，“它不是一種武器，不是一種生物。它是這個星球的免疫系統(tǒng)，而我們，是它要清除的病毒。”
他抬起沾血的手，在控制臺上再次敲擊。屏幕上的實時畫面一閃，被一段塵封的影像資料所取代。
“雷蛇將軍，”夜梟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到了軌道上那艘冰冷的戰(zhàn)艦中，“你以為這只是我的幻想嗎？讓我為你展示一段歷史。一段你們這些‘星空之子’早已遺忘，或者說，刻意回避的……神話的開端。”
畫面中出現(xiàn)了一座無比繁華的都市。懸浮車道穿梭在摩天巨樓之間，全息廣告牌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天空中有優(yōu)雅的反重力飛行器劃過。那是一個科技高度發(fā)達(dá)，文明璀璨到極致的時代，甚至比他們所處的舊世界還要先進(jìn)。
霍克看著畫面，眼中充滿了震撼。他曾以為他們的舊世界就是人類文明的巔峰，但現(xiàn)在看來，那不過是廢墟上的又一次重建。
畫面的色調(diào)忽然變了。自地平線的盡頭，一片“灰色”的浪潮，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tài)席卷而來。它沒有聲音，沒有形態(tài)，像一塊被無限放大的、擁有生命的畫布，所過之處，天空失去了蔚藍(lán)，建筑失去了色彩，萬物都被同化為一種死寂的、了無生機的灰色。
舊文明的軍隊出動了。他們駕駛著比堡壘主戰(zhàn)坦克更龐大的巨型機甲，發(fā)射著能夠瞬間汽化山脈的能量光束。然而，所有武器在那片灰色海洋面前，都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只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D，便被無聲地吞噬、同化。
那不是一場戰(zhàn)爭，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抹除。
屏幕前的雷蛇，看著那些他曾以為只是神話傳說的“先祖”軍隊，在灰色浪潮面前潰不成軍，被輕易地化為塵埃。他引以為傲的軍事知識，他那足以摧毀一個行星的軌道武器，在這段影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那份屬于勝利者的傲慢，正在被一層冰冷的、名為“絕望”的寒意迅速瓦解。
“這就是‘神罰’的真相，”夜梟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的審判，在雷蛇的耳邊回響，“舊文明用盡了所有手段，包括你們現(xiàn)在引以為傲的軌道轟炸，最終只讓那東西……徹底蘇醒。”
畫面最終定格在整顆星球被灰色完全覆蓋的瞬間，隨后，屏幕再次切回了地幔深處那顆正在加亮的、搏動的紅點。
指揮室內(nèi)，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末日的景象所震撼。
夜梟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視著軌道上的雷蛇。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足以刺穿鋼鐵的重量。
“將軍，現(xiàn)在，我再問你一次。你的‘焦土’計劃，是準(zhǔn)備像我們的先輩一樣，用核燃料去為這顆已經(jīng)點燃的太陽……再添一把火嗎？”
屏幕的角落，那鮮紅的倒計時，跳動到了【00:08:33】。
賭局，已經(jīng)進(jìn)入了最后的階段。而這一份最后的證據(jù)，足以讓任何一個理智的軍人，重新衡量這場戰(zhàn)爭的真正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