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這一次總共帶回來了三百四十三駕馬車的物資,總體來說可以分為幾類。”
“一類是貴金屬,比如黃金和白銀,合計有白銀五十五萬兩,黃金兩萬兩千余兩。”
“然后就是銅錠,大約有二十萬斤。”
“第二類是硫磺,它是倭國的優勢礦產,其火山地貌孕育了大量天然硫磺,而硫磺是煉丹、醫藥的重要原料。”
“我朝的煉丹士和將作監作坊對其需求旺盛,因此硫磺成為最近一年倭國對外輸出的核心礦產品。”
雖然會有具體的清單呈現給李治閱覽,但是肯定沒有劉仁軌直接解釋說明來的清晰。
李治聽得很是認真。
“第二類是海產品與海產加工品。”
“倭國列島四面環海,海洋資源豐富,海產品與海產加工品是其對外輸出的核心物資。”
“其中,海獺皮因皮毛厚實柔軟,是長安城貴族追捧的奢侈品,之前倭國遣唐使的貢品里頭也有。”
“這一次微臣帶了一千八百張海獺皮回來。”
“另外,干鮑魚、干海參、魚干等海產品,也是這次帶回來的重點。”
“特別是干鮑魚、干海參頗為名貴,都是要沿海才有出產。”
“倭國那邊這些東西的價值不高,到了長安城至少可以按照十倍的價格進行出售。”
“長安城的不少商隊前往倭國,都是會從那邊采辦這些東西。”
“倭國那邊許多人都是靠售賣海產品過上了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劉仁軌快速的把車隊的物資情況進行了介紹。
“倭國那邊的奴隸貿易,發展的如何?”
李治可是知道倭國那邊應該有兩三百萬人口。
并且由于醫療技術比較落后,這些人口普遍都是比較年輕,算是壯勞力。
“陛下,最近一年,倭國那邊至少有五萬奴隸被售賣到大唐各地。”
“由于這方面的貿易需求很大,倭國人那邊已經有本地的不少貴族主動參與其中。”
“不過,這個生意估計只能繁榮幾年時間,將來倭國的人口數量沒有那么多了,估計就沒有辦法維持那么多的奴隸了。”
劉仁軌這么一說,李治立馬說道:“這個很好辦,天下那么大,倭國那邊的奴隸數量不夠了,那就去南洋。”
“南洋那邊不夠了,可以去天竺,甚至是去更遠的地方。”
“據玄奘從天竺帶回來的消息,單單是天竺那邊的人口數量,就不會比大唐少,甚至更多。”
大唐要快速發展,肯定是需要更多的奴隸去幫忙。
特別是奴隸從事繁重的勞動,死亡率比較高,需要不斷的進行補充。
所以這個商業貿易,是一定要一直持續下去的。
將來,大唐對外售賣絲綢、瓷器、棉布、茶葉、羊毛線等各種商品,然后從海外換回來大量的土特產和奴隸。
“陛下,登州和揚州那邊,將作監修建的造船作坊的數量已經增加了不少,每年生產的海船數量也越來越多。”
“微臣覺得今年可以適當的把一部分前往倭國的商隊,朝著南洋的方向去引導。”
“那邊的胡椒、桂皮等香料,在長安城也是價值連城。”
“并且也正好可以慢慢的接上倭國那邊奴隸數量不夠的情況。”
順著李治的話,劉仁軌提出了新的想法。
倭國那邊,他已經打下了基礎。
并且那邊基本上都是他的人。
要不要繼續過去駐扎,意義已經不是特別的大。
如今自己的女兒給李治生下了皇子,他也是希望自己這個外戚可以提供更多的支持。
“沒問題,不過你先在長安城修養一個月時間,再帶隊下南洋。”
“皇城司可以在林邑國和爪哇國等地設立分站,將情報業務和商業業務都拓展過去。”
“登州水師也可以配合你們進行行動。”
陸地上向西域進軍,海洋上的動作肯定也不能停下來。
之前安排登州、揚州、明州和廣州等地修建的造船作坊,都已經陸續投產。
甚至將作監那邊按照自己要求制作的新式海船,也已經有幾十艘。
大力進軍南洋,甚至是更遠的海域,條件已經慢慢的成熟。
“陛下,從登州前往倭國的海船的運行情況來看,下南洋最大的麻煩就是對海況的不熟悉。”
“微臣建議朝廷可以在登州、揚州或者廣州設立一些學堂,專門負責研究學習各種海況。”
“要不然的話,船隊在不熟悉的海域行走的時候,很容易碰到危險。”
劉仁軌倒不是怕死,而是真的想要把事情做好。
借著這一次的機會,他也大膽的把這些想法都說了出來。
“朝廷在登州有水師,那就在那邊設立一個登州水師學堂,專門研究海上作戰和遠洋航行以及造船等相關的知識。”
“與此同時,在廣州可以設立南洋書院,專門負責研究南洋以及其他海域的各種情況。”
“皇城司這邊,同樣也可以吸納一些這方面的專業人員。”
劉仁軌的建議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李治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
并且還允許皇城司自己去培養這方面的專業人才。
大唐之外還有廣闊的天地,不把眾人的主觀能動性激發出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完成探索。
而要激發人的積極性,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益。
發現美洲的人,直接給予爵位賞賜。
讓人家可以名利雙收。
出海的商隊,從海外帶回來的奇珍異寶或者金銀財富,能讓普通人立馬變為有錢人。
就算是一個普通的水手,成功去一趟美洲或者澳洲,回來就能變為小地主的話。
那么愿意去冒險的人肯定是會不少的。
反過來,如果出海的收益很低,風險很高,那么愿意去的人肯定就少。
“陛下,皇城司最近一年吸納了一批番邦蠻夷加入,對于大唐之外的情況也多了比較深的了解。”
“不過了解的東西越多,就越是覺得古人留下來的許多書籍上說的東西都不準確。”
“大唐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樣的,還真是值得皇城司好好的去探索。”
既然談到了出海的事情,劉仁軌也不介意把自己思考的內容拿出來跟李治好好的交流一下。
皇城司的高層都知道李治的奇思妙想很多,絕對不是許多人以為的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天子。
“你等一下,朕送一副世界地圖給你。”
李治說完,直接在御桌的抽屜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份自己手繪的世界地圖。
雖然這份世界地圖肯定是不準確的,畢竟很多地方都是憑借自己的印象去繪制。
但是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全世界最先進、最準確的世界地圖了。
大唐四周的情況,基本上可以大概的看出來。
亞洲、澳洲、非洲、美洲、歐洲都被專門的標注了出來。
特別是南洋那一片區域,李治是盡可能的結合自己的記憶把它繪制的準確一些。
因為這里是大唐將來首先會出發去探索的地方。
如果不把地圖搞的準確一些,會給后面的船隊帶來很大的麻煩。
“這幅世界地圖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是大的區域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你可以安排皇城司的人馬慢慢的收集各方面的信息,不斷的更新地圖上面的信息。”
“第一步先把南洋的情況搞清楚,把那邊的香料運輸回來。”
“今后全世界的香料生意,必須掌握在我們大唐手中。”
李治直接把地圖遞給了劉仁軌,還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來。
香料在后世,可能許多都已經不是那么貴了。
胡椒也好,桂皮也好,算是各家各戶比較普通的佐料。
但是在唐朝,情況可不是這樣子。
大唐本土出產的香料種類非常的少,大部分都是通過天竺商人或者西域商人販賣過來,價格非常的昂貴。
可以說,香料是比絲綢更加暴利的存在。
不單單是在大唐如此,在極西之地,情況也是差不多的。
“這……我們大唐之外還有那么大的海洋和陸地?”
劉仁軌接過李治遞過來的地圖之后,大吃一驚。
上面清晰的標注了長安、洛陽、登州、揚州、蘇州、明州、泉州、廣州等大唐主要的州府。
大唐的信息跟之前接觸的輿圖都是對得上的。
但是大唐之外的情況,之前的輿圖就沒有那么清晰了。
結果劉仁軌發現居然還有那么大的地方,有些區域甚至比大唐還要大。
“沒錯,這就是世界的全貌。”
“不過這個地圖要保密,只有大唐方圓一兩千里之內的信息可以對外公布。”
“更遠的澳洲、美洲和非洲、歐洲的情況,暫時只能在皇城司內部知道。”
李治可不想給其他國家做了嫁衣裳。
這個時候,世界上可不是只有大唐一個強大的國家。
大食(阿拉伯帝國)、拜占庭帝國、法蘭克王國等國家的實力,都還是很強大的。
特別是阿拉伯帝國,處于快速崛起的時期,完全可以跟大唐掰手腕。
“陛下,這南洋之南,竟還有如此遼闊的陸地?標注‘澳洲’之地,真如地圖所示,四面環海、物產豐饒?”
李治指尖點在地圖上澳洲的位置,“朕雖未親至,但據古籍殘卷與異域傳聞推演,此地當是一片無主之地。”
“島上多珍禽異獸,金礦鐵礦無數,更有大片未開墾的沃土。”
“待南洋根基穩固,便可遣人探查,若能引種高產作物,將來可為大唐增添無數糧倉。”
劉仁軌目光移向地圖西側,那里用朱筆標注著“大食”二字,緊鄰著已覆滅的薩珊波斯。
“陛下,這大食便是近來橫掃波斯的西域強國?”
“聽聞其兵鋒銳利,已占據敘利亞、埃及等地,若我朝商隊西行,恐會與其相遇。”
西域跟大唐的交流還是比較多的。
其中有一些商人早就接觸到大食這個國家。
皇城司那邊也是在重點收集這方面的信息。
“正因如此,才要搶先掌控南洋香料之路。”李治語氣凝重,“大食擴張迅猛,近年已開始染指天竺洋貿易。”
“西域的陸上絲綢之路,時常因突厥叛亂、部落沖突中斷,若能將海上商路握在手中,即便西域有變,大唐仍能通過海路與諸國通商,斷不至被人扼住咽喉。”
聽李治這么一說,劉仁軌茅塞頓開。
他繼續指著地圖上“美洲”的巨大輪廓,問道:“陛下,此‘美洲’之地,標注‘金銀遍地’,當真屬實?”
“若能抵達此處,大唐的貴金屬儲備,怕是要遠超五姓七望的積累了。”
李治很喜歡金銀,這個事情劉仁軌比誰都有發言權。
要不然他就不會出現在倭國了。
“金銀只是其次。”李治搖了搖頭,“朕最看重的,是此地的作物。”
“傳聞那里有一種‘高產谷物’,耐旱耐貧瘠,畝產可達大唐粟米的十倍。”
“還有一種‘塊莖作物’,埋于地下即可生長,即便荒年也能飽腹。”
“若能將這兩種作物引入大唐,均田制下的自耕農便不會因災荒流離失所,士族也就無從趁機兼并土地。”
劉仁軌聽了心中一震。
比粟米的產量高十倍?
真的有這樣子的糧食的話,那么大唐的人口豈不是可以直接增加十倍都沒有問題?
那時候,全天下還有誰是大唐的對手?
“陛下高瞻遠矚!微臣即刻命皇城司篩選精干人手,隨商隊前往南洋,一方面繪制精確海圖,一方面打探高產作物的消息。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憂色:“遠洋航行,風險莫測。”
“此前前往倭國,船隊雖有驚無險,但那已是近海航行。”
“若要遠赴美洲、澳洲,需數月時間漂泊海上,水手易患病,船只也需抵御狂風巨浪。”
“登州水師的船只雖經改良,但能否支撐如此遙遠的航程,尚未可知。”
這個年代的遠洋航行,絕對是風險巨大。
劉仁軌對此是非常有發言權的。
不過跟潛在的收益相比,就算是風險再大,也是值得去冒險。
皇城司要承擔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