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蘇凈遠和狄朗開始分頭檢查加油站。
加油機早已斷電，油槍里自然是什么都抽不出來了。
他們的希望在于儲油罐和倉庫。
繞過主建筑，他們發(fā)現(xiàn)了加油站后方一個半地下的倉庫。
厚重的金屬門已經(jīng)扭曲變形，門鎖被暴力破壞，顯然是被人光顧過。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汽油味，混合著鐵銹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倉庫里光線昏暗，借著門口透入的天光，可以看到里面整齊碼放著數(shù)十個標準的藍色工業(yè)汽油桶，容量從20升到200升不等。
情況既有壞消息也有好消息。
壞消息是，靠近門口的十來個油桶已經(jīng)被撬開，里面空空如也，桶身上有明顯的撬痕和破壞，汽油顯然早已被人取走。
好消息是，更里面那些體積龐大、格外沉重的200升大油桶，大部分還密封完好，沉重得讓人難以徒手搬運。
之前的搜刮者或許因為缺乏有效的運輸工具，只能放棄這些大油桶。
“這么多！”狄朗眼睛一亮，拍了拍身邊一個滿當當?shù)?00升大桶，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這可都是硬通貨！”
顧逸嘴角微揚，看向一直跟在他腳邊的林如萱：“如萱，交給你了。”
林如萱會意，小手抬起，對著滿倉庫的汽油桶，心念一動。
只見那些大油桶迅速消失，不過幾個呼吸間，原本略顯擁擠的倉庫變得空空蕩蕩。
蘇凈遠看著瞬間清空的倉庫，語氣里充滿了慶幸：“得虧我們有如萱，要不然，看著這么多汽油帶不走，我肯定要心疼得睡不著覺。”
在能源極度稀缺的末世，這些汽油的價值，有時甚至超過食物。
狄朗也難得笑著點頭，看著林如萱的眼神充滿敬意。
不管年齡大小，有實力的人都值得敬佩。
補充了至關重要的燃料，又確認了休息區(qū)暫時安全，幾人心情稍松。
隨后，顧逸三人動作利落地將便利店門口和附近的喪尸殘骸，都拖到遠一些的草叢中。
土系異能的狄朗跺了跺腳，地上便塌陷出一個大坑，三人將喪尸都扔進去埋了，避免異味和可能的疫病。
之后幾人又找來掃帚，包括林如萱也一起掃地，合力將便利店清理出一塊干凈的空地。
趕在徹底天黑前，眾人開始準備晚飯。
這一次，不再是只能干嚼壓縮餅干或面包了。
林如萱小手一揮，從空間里取出一個便攜式丁烷氣爐，一口不銹鋼小湯鍋，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一小袋真空包裝的大米，以及幾罐肉罐頭。
“我來吧，我會做飯。”狄朗手腳麻利地接過氣爐和小鍋。
很快火苗燃起，狄朗往小鍋里注入清水，隨著火苗的舔舐，很快發(fā)出細微的“咕嘟”聲。
接著，狄朗將淘洗干凈的大米倒入鍋中，白色的米粒在清水中沉浮。
接著，他打開一罐午餐肉和一罐紅燒肉，將里面大塊的、帶著誘人油脂香氣的肉塊，連同濃稠的湯汁一起倒進鍋里，與漸漸漲開的米粒混合。
一股混合著米香、肉香和醬香的溫暖氣息，隨著升騰的白色蒸汽，迅速彌漫開來。
這味道是如此平凡，在末日之前幾乎不值一提。
但在此刻——這股香氣卻仿佛擁有魔力般，直直鉆入鼻腔，勾動著胃里最原始的渴望。
也仿佛熨帖了靈魂深處的疲憊與緊繃。
不多時，一鍋熱氣騰騰、粘稠噴香的肉湯燜飯便做好了。
米粒吸飽了肉汁，變得晶瑩軟糯，肉塊燉得酥爛，與米飯完美融合。
狄朗拿著勺子，給每人盛了滿滿一大碗。
捧著溫熱的碗，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暖意，連一向最沉穩(wěn)的顧逸，眉宇間都松緩了許多。
林如萱大口大口吃得很香，顧逸不時將自己碗里的肉夾到她碗里。
林如萱沒有拒絕，只是自己也會夾幾塊肉回去。
“爸爸也吃。”
顧逸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好。”
溫熱的，帶著肉汁和米粒的飯菜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從胃里擴散到四肢百骸。
三人連日來因戰(zhàn)斗、警戒、趕路而積累的肌肉酸痛和精神疲憊，似乎都被這口食物帶來的滿足感，驅散了不少。
蘇凈遠吃著飯，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紅。
他帶著點夸張的哽咽腔調，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嗚嗚……米飯……是米飯！老子就是為了這一口，才在喪尸堆里活到今天的！”
他這副模樣，把一向沉默寡言的狄朗都逗得直笑，自己吃飯的動作卻不自覺加快了些，顯然也極為享受。
顧逸看著蘇凈遠耍寶，又看看埋頭認真吃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像只小倉鼠的女兒，冷峻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放松的笑意。
飯后，蘇凈遠主動洗碗，林如萱將干凈的碗筷收回空間。又從空間里取出三頂雙人帳篷、厚厚的防潮墊以及四床蓬松柔軟的全新棉被。
帳篷是速開款式，顧逸三人很快就在便利店的水泥空地上將其搭好，里面鋪上防潮墊和棉被。
雙人帳篷空間挺大，足夠父女兩人隨意翻身。棉被帶著嶄新的纖維氣味，蓬松柔軟，將夜晚的寒涼隔絕在外。
顧逸替女兒掖好被角，低聲道：“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很久的路。”
林如萱乖巧地躺下，卻并沒有立刻閉上眼睛。
她透過帳篷敞開的門，看到狄朗并沒有鉆進帳篷，而是從后備箱拿了件外套披上，然后坐進了越野車的駕駛座。
車窗降下一條縫隙，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加油站周圍的黑暗。
“爸爸。”林如萱轉過頭，小聲問：“狄朗哥哥不去睡覺嗎？”
“他要守夜。”顧逸低聲解釋：“上半夜是他負責警戒，下半夜換我。明天輪到凈遠開車，需要保持精力，所以今晚讓他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教導女兒：“從我們組隊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分工。輪流值守，互相照應，誰也不能白占別人便宜，這樣隊伍才能長久。”
這是末日的生存法則之一，公平與付出，是維系團隊信任的基石。
林如萱聽得很認真，黑亮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
她沉默幾秒，然后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真和堅持：“爸爸，那后半夜，我陪你一起守夜。”
顧逸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拒絕：“不行，你還小，需要睡覺長身體。而且守夜是大人的事情。”
“我不小了！”林如萱微微撐起身體，小臉上寫滿了執(zhí)著：“我不能總是被保護，只接受你們給我東西，幫我打喪尸。我也要付出，我也要保護爸爸和哥哥們！哪怕只是陪著爸爸，幫爸爸看著一個方向也好！”
她的聲音雖然稚嫩，卻擲地有聲。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顧逸在昏暗中凝視著女兒明亮的，充滿堅持的眼睛，心中充滿復雜的情緒。
酸澀、欣慰、驕傲……最終化為眼底一片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
他伸出手，溫暖粗糙的掌心輕輕撫過女兒柔軟的小臉，動作帶著無盡的珍視。
“好。”顧逸的聲音有些低啞，卻異常柔和：“后半夜，如萱陪爸爸一起。”
他頓了頓，仿佛透過眼前小小的身影，看到了另一個溫柔堅韌的影子，語氣中充滿了感慨與懷念：
“你媽媽……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這句話發(fā)自肺腑。
雖然難免有“女兒濾鏡”，但這兩日相處下來，女兒的懂事、勇敢、善良、明理，甚至那份超越年齡的責任感，都讓他驚喜不已，也心疼不已。
在這個崩壞的末世里，她能保有這份赤子之心與擔當，是何其珍貴。
讓他如何不珍視、不愛護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
林如萱得到應允，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好，往顧逸身邊蹭了蹭，閉上眼睛，小聲保證：“我會認真守夜的，爸爸。”
隨后，她閉上眼睛，迅速沉入了夢鄉(xiāng)。
顧逸借著門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眷戀地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
許久，才緩緩合上眼。
但他并未深睡，意識保持著警醒，同時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力量。
為了懷中的孩子，為了這份珍貴的羈絆，他必須變得更強大，在這末世中，為她撐起一片安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