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言重了,我沒有傷心失望。”商蕙安垂下眼睫,把瓷白的小罐塞進(jìn)他完好的左手里,語氣平淡地道:“道歉就不必了。事情既已過去,便讓它過去吧。”
說完便轉(zhuǎn)身出去,要拿新的藥材了。
“要的!”薛懷瑾連忙放下瓷白小罐,追了幾步追出門。
“我一天沒有鄭重地向你提出道歉,這件事便沒有真正過去。它梗在我心里,也傷在你心里。”
他的態(tài)度異常堅定,有肩寬腿長的優(yōu)勢,三步并作兩步,就走到商蕙安前面去了。
她不由得頓了下,心說,腿長還是有好處的。這個距離她要追,怕就要小跑了。
“蕙安,我不求你原諒我那時的自私與狹隘,只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歉意!”薛懷瑾鄭重道,“我也可以在此對天發(fā)誓,往后絕不再犯,定當(dāng)坦誠相待,尊重你的每一個決定。”
“薛公子道歉不求原諒這話,倒是新鮮。”商蕙安嘴角微勾,看不出是嘲諷還是真心贊賞。
不過,對薛懷瑾來說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jīng)見到她了,還當(dāng)她的面表明歉意——原不原諒是她的事,但道不道歉是我的事。
他生怕商蕙安誤會,又連忙道,“我道歉是因?yàn)槲抑e了,至于原不原諒,那是你的事,我無權(quán)干涉。”
在出京那幾天他就想通了,蕙安的人生并不是因他一個人而存在,她有自己的人生價值要實(shí)現(xiàn),不會也不可能只圍著他一個人轉(zhuǎn)。
若她是那種唯唯諾諾女子,他根本不會喜歡她這么多年。
明明是他自己被她吸引,若是要求她變成別人那樣,就太不講道理了——他若是想不通這一點(diǎn),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連做朋友都不配。
他這番道歉,來得突然卻又極其正式,甚至帶上了誓言。
商蕙安本就并非那種斤斤計較之人,光是那句“道歉是因?yàn)槲抑e了,至于原不原諒,那是你的事”,就不知要強(qiáng)過多少人。
她心中那點(diǎn)殘余的郁氣,也在這誠懇的言語中漸漸化開。
她忍不住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釋然:“罷了。既然你說得這般鄭重,我便當(dāng)你是真心實(shí)意的吧。”
“我當(dāng)然是誠心誠意的!絕非虛言敷衍!你若不信,我……”薛懷瑾見她這般輕易就接受,反倒急了,急忙就要舉手發(fā)誓。
“好了。”商蕙安用竹編的小盤抓了藥,抬頭打斷他,“薛公子,藥我已經(jīng)給你上好了,你的手這幾日按時換藥,莫要沾水,這燙傷膏是我特意調(diào)制的,很快便能痊愈了,用藥及時,是不會起泡的。也不會留疤。”
“那,我……”薛懷瑾的話頭被他打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別你呀我的了,你我孤男寡女的在這兒,又沒有個下人在,若讓人誤會,壞了你名聲,我可擔(dān)待不起。”
商蕙安語氣平靜的說著,拉開些許距離,進(jìn)藥房拿了瓷白小罐,再次塞到他手里。
“道歉我收下了,往后還請薛公子謹(jǐn)言慎行,莫要再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了。”
“還有,以后還請薛公子不要再翻墻了,這些藥材都彌足珍貴,關(guān)乎著裴家三叔的腿能否順利恢復(fù),若是出了閃失……”
她頓了下,“你也不希望你小舅舅的腿繼續(xù)耽誤下去吧?”
“好的,好的!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薛懷瑾連聲道歉,目光灼灼,“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小舅舅的腿能盡快好起來!”
商蕙安橫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說,裴家那么多人,怎么就你最希望了?
她剜了這一眼,莫名有些嬌嗔的味道,非但沒叫薛懷瑾懊惱,反倒讓他受用無窮。
掌心包裹著清涼的藥膏,似乎還有她指尖殘留的溫柔觸感,他心中滾燙一片,比那個藥罐子還要滾燙。
他知道,有些隔閡,并非一次道歉就能完全消除,但至少,她并非完全將他拒之門外,讓他重新站在了她能看見的地方。
往外走的時候,他心里又忍不住想著,藥先拿著,大不了到時候讓薛崇“消失”,再來找她幫忙換藥,她總不能不理他的。
他來時翻墻,回時大搖大擺地走正門離開。
銀朱不過是去一趟茅房的功夫,紫蘇也剛離開去前院取東西片刻,都只是離開片刻,兩人也是前后腳回來。
剛走到后院月洞門附近,就看見一個絕不該出現(xiàn)在此的身影——薛懷瑾,正從她們姑娘先蓋好的藥房那邊走出來。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薛公子?他怎么進(jìn)來的?!
大門分明是她們守著的!難道他……他飛進(jìn)來的不成?!
薛懷瑾對她們略一點(diǎn)頭,徑直走向大門的方向,他們一路跟著,眼睜睜看著他自己開門走出去。
臨走前還體貼的和她們頷首示意,關(guān)上門。
直到大門徹底關(guān)上,銀朱和紫蘇才如夢初醒,“姑娘!”
然后不約而同地,連忙沖進(jìn)后院。
“姑娘!姑娘您沒事吧?!”紫蘇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銀朱也緊張地四下張望,兩個人神色慌張的程度,無異于家里進(jìn)了賊。
商蕙安正小心地將那罐劫后余生的藥汁放回爐上溫著,一回頭就見兩個丫鬟驚慌失措跑回來的樣子,不由失笑:“你們這般慌慌張張地做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薛公子他,他……”一向自詡口齒伶俐的紫蘇,此時也不知道用什么詞匯來形容剛剛看到憑空出現(xiàn)的薛懷瑾從她們面前出去的震撼,一下語無倫次。
“哦,他呀。”商蕙安不以為意地哼了聲,眼底甚至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輕松和狡黠,“是翻墻進(jìn)來的。”
兩個丫鬟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涼氣。翻墻?這、這成何體統(tǒng)?!
“不過。”商蕙安話鋒一轉(zhuǎn),俏皮地眨了眨眼,說道,“你們方才看見他的手沒有?”
銀朱和紫蘇一愣,對視一眼,都回想起來,方才薛公子離開時,右手上似乎……包裹著白色的細(xì)布?
“看、看見了,好像,受傷了?”銀朱遲疑道。
紫蘇連忙點(diǎn)頭附和,“包成那樣,看著傷得不輕。”
“嗯,是傷得不輕。”商蕙安點(diǎn)點(diǎn)頭,語氣輕快地應(yīng)道,“他為了救這罐子藥,徒手接剛離火的藥罐,燙的。”
為了救藥罐子,徒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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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嬌嗔,他受用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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