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過去身時主帶著壓迫感的問詢，林奕只覺胸口一悶，連呼吸都驟然一滯。
他心中清楚，正如自已先前所說，擇徒本就是雙向選擇。
此刻若他的回答無法讓時主大人滿意，這樁看似天大的收徒機緣，恐怕會就此作廢。
林奕定了定神，躬身拱手，語氣誠懇卻不卑不亢：“時主大人，晚輩一路走來，雖偶有坎坷艱辛，卻也算順風順水，未曾經(jīng)歷過真正的絕境，至于‘野望’二字，晚輩不敢妄談，只是心中始終有個念頭，想去更高的山峰上，一覽眾山小，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好個一覽眾山小，看不一樣的風景！”
過去身時主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追問了一句：“若是那山峰之上，已是盡頭，沒了路呢？”
林奕抬眸，目光堅定，聲音雖不洪亮卻字字清晰：“若是沒有路，那小子便親手開出一條路來！只要心中想走、腳下敢邁，路！自然就在腳下！”
“不錯，這般心性，倒也符合我收徒的標準。”
聽到時主大人這句話，林奕心中只是微微一松，一旁的大長老卻明顯舒了口氣。
這些年來，能讓時主未來身現(xiàn)身的學宮弟子并非只有林奕一人，可真正能得到過去身時主認可的，林奕卻是其中最出彩的一個。
“時主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收晚輩為徒？”林奕壓下心中的欣喜，再次確認道。
時主大人不答反問，又拋出一道考驗：“收，為何不收？但在你看來，師傅于弟子而言，究竟是何作用？”
林奕略一思索，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xiàn)出一句話，恭敬回道：“晚輩認為，師者，傳道、授業(yè)、解惑也。”
過去身時主緩緩點頭，語氣鄭重起來：“好！你若拜我為師，有一事需記牢，不可對外泄露我的身份，且我不會贈予你修煉資源，也不會給你護身之寶，能為你做的，唯有在你修行遇困、前路迷茫時，為你解答疑惑。”
聞言，林奕毫不猶豫地應下：“若真能拜您為師，無論師傅如何教導，徒兒都絕無半句怨言。”
時主大人見狀，臉上終于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帶著幾分打趣道：“這就一口一個‘師傅’喊上了，倒是個會順桿爬的機靈小子。”
旁邊的大長老玄明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林奕拱手笑道：“恭喜小師弟，能得師尊青睞。”
時主大人卻擺了擺手，對大長老吩咐道：“玄明，你先歸去吧，這孩子目前只能算我的記名弟子，還需再打磨些時日，等他真正合格了，我自會將他送回你那邊。”
話音未落，時主大人袖袍輕輕一拂，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裹住大長老。
大長老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身影便隨著白光一同消散。
林奕看向時主，語氣恭敬：“師傅，按規(guī)矩，弟子是否該向您行拜師之禮？”
“我素來不講究這些虛禮。”
時主擺了擺手，轉(zhuǎn)身朝著芥子空間外走去：“你且隨我來...”
林奕連忙跟上，隨著時主一同走出靈舟核心處的芥子空間。
外界有不少‘過去’的學宮弟子和長老們，他們在搭建陣法，布置靈舟的核心設施。
但無論是誰，都好似看不到過去身時主和林奕的身影。
走到某處私人書房，時主停下腳步，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厚重：“既然你已拜我為師，便該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我為時主，乃是星隕城十二位星輝使之一。”
十二位星輝使？
林奕心中微微一怔，他此前在學宮聽聞的，一直是星隕城有十位星輝使坐鎮(zhèn)，從未聽過“十二位”的說法。
但他也知此事必然牽扯辛秘，并未貿(mào)然開口詢問，只是靜靜聽時主繼續(xù)說下去。
“外界都稱星輝使是星隕城除城主外最強的存在，尊我們?yōu)榈劬硯p峰強者。”
“但今日我要告訴你，在真正的帝境三境劃分里，根本沒有‘帝境巔峰’這個境界，所謂的帝境巔峰，是將諸法都嘗試個遍，依然無法突破職業(yè)七星的存在...”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悵然：“我們每一位星輝使，都早已將自已所選的帝境道途走到了盡頭，無論是不滅體、世界法，還是其他傳承，都已修至極致，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無法寸進，始終找不到突破職業(yè)七星的門路。”
“前方無路，我便嘗試衍化出過去、現(xiàn)在、未來三尊時身，讓它們在諸天萬界游走，一邊尋找突破的契機，一邊記錄不同時空的道途感悟，至于星隕城的其他星輝使，也在做著類似的嘗試，只不過各自的方法不同罷了。”
說到這里，時主轉(zhuǎn)頭看向林奕，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方才在芥子空間里，我那般問你未來的野望，便是想看看你心中有無勇往直前、打破境界桎梏的信心。若你的目標，僅僅是成為一名帝境后期的至強者便止步，那我即便再看重你的天賦，也絕不會收你為徒。”
聽到這里，林奕心神驟然一凜，先前對世界法的憧憬被打斷，忍不住追問道：“師傅，連被譽為‘帝境第一法’的世界法，也沒辦法支撐修士繼續(xù)突破職業(yè)七星嗎？”
時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先說說，你對世界法的認知，究竟是什么樣的？”
林奕定了定神，將自已從傳承和典籍中了解到的內(nèi)容娓娓道來：“弟子所知，世界法便是以自身為基，在體內(nèi)開辟一方小世界，通過吸收天地力量、煉化資源，讓這方小世界不斷成長，從最初的虛無空間，逐步演化出山川、草木、生靈...最終讓小世界趨于完善，所修之人自身也能借世界之力，擁有與天地同壽的底蘊。”
等林奕說完，時主才緩緩點頭，語氣卻帶著幾分通透的冷靜：“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世人對世界法的普遍認知，但你有沒有想過，世界終有盡頭，哪怕是以人力開辟的體內(nèi)世界，頂多也只能成長到媲美小界、大界的規(guī)模。”
“可這諸天萬界里，連真界都有興衰消亡的一天，區(qū)區(qū)一方體內(nèi)世界，又如何能長久不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點出了世界法的隱患：“等到你體內(nèi)的世界開始衰敗，源炁枯竭、法則崩解，它不僅無法再給你提供力量，反而會反過來吞噬你的本源，到了那時候，世界法便會成為你的累贅，你的修行之路，也就徹底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