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掃了一眼擠在兩邊的酒徒。
酒確實是個好東西,在麻痹人神經的同時,還能讓人拋卻作為人所有的、世俗的壓力和道德感,以至于有‘勇氣’露出平日里鮮為人知的丑惡面目。
就像這些臉上皆是露骨和下流、神見了都得搖頭的酒徒。
她目光冷漠地收回視線,壓下心底想殺人的煩躁,朝鎮長說:“拿碗來。”
周圍的酒徒包括鎮長像是耳鳴了一瞬間似的,不可置信道:
“你要什么?”
云歌敲了敲桌上的酒桶:“或許是我的常識錯了?難道酒神小鎮的人喜歡泡在酒水里面喝自己的洗澡水嗎?”
“只不過這樣一個木桶,恐怕只能將小鎮的男人砍掉四肢才能塞進去喝吧?!?/p>
云歌發泄在這個小鎮油然而生的惡心:“不過如果是鎮長大人,無論如何也塞不進去?!?/p>
怪物鎮長像是被挑釁,那張腫脹泡爛的臉扭曲地蠕動,他聲音粗啞,嗓子仿佛在沙子上磨過,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怪異感:
“沒聽到神侍大人的要求嗎?”
被踹下酒池的幾個男人剛爬起來,就忙不迭地跑去外面樹干上挖了個木碗。
云歌沒看清楚,但已經跑到了房頂上的聞石川看到了。
用酒浸泡,然后隨意挖兩下,就像是挖泥巴般,直接在樹干上挖出了一個混著木頭和酒精香味的碗。
而這個碗,在放到云歌手里時,濃郁的酒味怎么也掩蓋不住,她沉下聲音:
“你們用自己用過的骯臟東西,試圖玷污神侍,簡直不可饒??!”
“美麗的神侍啊,您誤會了……”送碗的居民沒被酒精徹底入侵,還保持著清醒,旋即急切地解釋木碗的由來。
云歌若有所思地拿起木碗,眼底帶著些耐人尋味:
“這就是鎮長所說的——酒是萬能的?”
怪物鎮長還沒來得及說話,給云歌送碗的居民就忍不住大肆贊美:
“在我們酒神小鎮,酒可是被神明賜予了祝福,只要誠心實意地信仰美酒信仰酒神,無所不能的酒……將會賜予我們一切!”
云歌暗暗捏了捏手里的木碗,質感跟新鮮樹干一樣,是真的,也是真的有濃濃的酒味。
“最能拖延時間的神侍大人啊?!惫治镦傞L粗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您可一定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熱情款待啊。”
“我們小鎮最上等的美酒,一滴也不能——”
鎮長沒說完,在看到云歌直接打開了酒桶裝了碗酒一飲而盡時,就像是被突然掐住了嗓子。
而后那雙凸出的眼球,見鬼般的一上一下隨著云歌喝酒,裝酒的動作移動。
那樣紅潤小巧的嘴,嬌小纖細的身材……
究竟是怎么做到一口一碗酒,最后直接喝光了酒桶里的所有酒液!
天哪,關鍵是美神的這位神侍臉上依然沒浮起丑陋的深紅,也沒變成一個醉酒的軟腳蝦!
原本守在橋兩邊打算‘撿尸’的小鎮酒徒露出驚愕又譴責的眼神。
聞石川蹲在屋頂上,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從天窗觀察情況,要不是云歌從始至終確實沒有一點勉強的樣子,他早就沖下去了!
女孩子喝酒,還獨身一人在一群眼睛冒綠光的男人堆里喝酒,就算是他現實世界會所雷厲風行的女老板也沒那膽子。
聞石川緊繃著神經,饒是他看到過無數變態淫靡的畫面,在從天窗往下看時,依然忍不住毛骨悚然。
泡在酒池的可不是一群男人,那是一群正在往中心唯一的女孩聚集、像等著肉骨頭的狗一樣,等著云歌醉倒的人間惡魔!
好在……從始至終沒發生什么要命的事。
聞石川在云歌放下木碗時,也緩緩松開了緊攥的拳。
他神色微微嚴肅,也不知道云歌現實世界是什么職業,竟然練出這么好的酒量?
不會從沒成年就開始了吧……
云歌察覺到某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在瞬間松懈后,也順勢將酒桶倒扣在桌子上,旋即推到酒池中,露出沒有半點濕痕的桌面,聲音依然平穩冷淡:
“小鎮的酒確實不錯,那就感謝鎮長的盛情款待了?!?/p>
她微微頷首:“我需要前往下一個城鎮,還請各位讓路。”
后面的橋也是由一具具尸體拼成,但云歌能看到——不是視覺錯位,越到后面,‘橋面’的寬度越來越小,甚至有接近十米的‘橋’,僅僅是由一具具只有軀干的尸塊拼成。
她不太擔心。
因為鎮長不會讓她從那通過。
對方只會想讓她變成那其中的一部分。
果然,云歌剛說完這句話,一道飽含威脅和惡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站??!”
龐大腫脹的身軀一步步挪到云歌面前,擋住了她的路,濃烈到可以擠出酒水的肉和云歌鼻尖不到一公分,甚至隨著怪物的說話聲不斷蠕動,
“美麗的神侍啊,我們何嘗說了只有一桶酒?!?/p>
怪物院長哈哈大笑的張開十個漲得透明的指頭,兩只胳膊也大大的伸展:
“為了表達酒神小鎮對尊貴的客人的重視,我們總共準備了一百桶美酒!神侍大人可得喝完啊……”
正常人和一桶酒就得酒精中毒死去,一百桶酒……真是已經不掩飾要她命的想法了。
云歌神色沒什么變化,還有精力在察覺身上那道視線變得急躁時,淡淡出聲:
“所以你們的另外99桶酒在哪里?”
依然冷靜的穩得一批的聲音瞬間讓怪物鎮長臉上惡意重重的笑容一僵。
云歌懶得抬頭,只是屏著呼吸后退了步:
“請原諒我誠實的語言,第一桶酒確實當得上一桶美酒,但美味有余烈度不足。”
“如果鎮長您還準備了另外99桶,那就希望我今日能在酒神小鎮品嘗到大路上最烈的酒?!?/p>
鎮長杵在原地。
渾身白肉扭曲猙獰,但或許是迫于規則,本來能一掌拍死兩個云歌的怪物,忍耐的通知小鎮居民將家里最烈的酒貢獻出來,打造新木桶,裝滿烈酒。
就這么直接牽動了整個小鎮。
聞石川站得高,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居民往酒池肉林趕來,或看熱鬧,或送酒桶……心底瞬間會出現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