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喲!小的給楚姑娘請安!”
月白、淺碧、淡粉三色紗羅相映,帽檐珍珠流蘇輕晃,風一吹便微微拂動。
楚知茵雖然戴著帷帽,但管事卻能眼尖地從三人乘坐的馬車,認出這是英國公府家的楚姑娘。
玉和班接待的多是達官貴人,像京中貴族各家的馬車標志,管事和伙計們都是要一一記在心中的,以免得罪了貴人。
楚知茵看都沒看他一眼,道:“前面引路吧。”
“哎!”管事連忙應聲,依舊躬著身子,側身站在一旁,伸手恭敬地引著路。
管事的聲音透著十二萬分的殷勤與敬畏,腰彎得幾乎要垂到地上去:“雅間早給您備得妥妥當當,熏香、茶水、果子點心,一應都是頂好的!姑娘們快請,快請!”
管事一面說著,一面側身引路,那姿態,恨不得親自給貴人們開道清場。
楚知茵當先而行。
謝玉嬌緊隨其后,姜瑟瑟跟在最后。
一進玉和班,喧囂之聲都被一道巨大的百鳥朝鳳落地屏風隔開不少,只留下嗡嗡的背景音。
堂內雕梁畫棟,空氣中還有一絲淡淡的名貴熏香味道。
三人帶著丫鬟和婆子往二樓去。
二樓回廊曲折,一扇扇雕花木門緊閉,門內隱約傳來絲竹管弦與婉轉唱腔。
管事引著她們,徑直走向位置最佳的天字甲號雅間。
雅間內。
倚欄坐著的是成國公府的李婉茹,一身月白繡蘭草襖裙,鬢邊只簪一支白玉簪,眉眼嫻靜,神色溫婉,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嫻雅模樣。
挨著李婉茹坐的,是吏部王尚書家的王靜姝,一身水粉色繡桃花襖裙,眉眼靈動。
對面坐著的安遠侯府孫明薇,身著煙青色繡折枝菊襖裙。
最邊上坐著的,是永昌伯府的劉玉瑩,一身石榴紅繡牡丹襖裙,鬢邊珠翠環繞,神色間帶著幾分驕橫,正皺著眉呵斥身邊的丫鬟,語氣尖利:“對了,我叫你帶的那盒桂花酪呢?”
丫鬟茫然不解:“姑娘什么時候……”
劉玉瑩眼睛一瞪道:“你還敢與我頂嘴?!”
丫鬟也不敢再說劉玉瑩并沒有吩咐過了,嚇得躬身請罪。
王靜姝見劉玉瑩這般驕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湊到李婉茹耳邊,壓低聲音吐槽:“瞧瞧她那副模樣,擺什么伯府嫡女的架子,真把自已當公主了?”
這話雖輕,卻還是被劉玉瑩聽了去。
劉玉瑩猛地抬眼,瞪著王靜姝:“王靜姝!你在那兒嘀嘀咕咕說什么呢?有本事大聲說出來,別像只老鼠似的躲在那兒嚼舌根!”
王靜姝也不甘示弱,當即挺直腰板,懟了回去:“我說什么,關你什么事?我就說你驕橫跋扈,怎么,難道我說錯了?”
“你!”劉玉瑩氣得臉色發白,猛地拍了下桌子,正要發作,卻被孫明薇輕輕按住了手。
孫明薇抬眸,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分量:“玉瑩,靜姝,今日是知茵姐姐邀咱們來看戲的,莫要因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李婉茹也連忙打圓場,拉了拉王靜姝的衣袖,輕聲道:“靜姝,少說兩句吧,別鬧了。”
王靜姝雖不服氣,卻也給了孫明薇和李婉茹面子,狠狠瞪了劉玉瑩一眼,沒再說話,卻依舊滿臉不悅。
劉玉瑩也冷哼一聲,甩開孫明薇的手,滿臉驕橫地別過臉,心底依舊憋著氣。
她們二人素來不對付,平日里見了面,總要吵上幾句,誰也不肯讓著誰。
管事帶著幾人到了門口,又退開了幾步,后面跟著的婆子上前,替她們打起了珠簾,三人進去后,婆子這才放下了珠簾,管事朝婆子一拱手,帶著人下去了。
雅間里寬敞明亮,陳設極盡奢華。
一面是整排的雕花隔扇窗,此刻窗扉大開,垂著輕薄如煙的鮫綃紗簾,既隔了樓下眾人的視線,護了貴女們的體面,又不妨礙居高臨下,將樓下的戲臺一覽無余。
見珠簾打起,三人帶著丫鬟進來,雅間內談笑的聲音略略一停。
“知茵妹妹可算來了!”
“楚姐姐!”
“玉嬌妹妹也來了?這位是……”
丫鬟上前,替她們摘了帷帽。
幾人這才驚訝地發現來人竟然是姜瑟瑟。
上次乞巧節,幾個貴女都對姜瑟瑟很有好感,覺得她雖然出身不顯,寄住謝家,卻無半分卑怯,言行舉止皆有規矩,談吐溫婉又不俗氣,半點沒有小家子氣。
再加上她們上次都收了姜瑟瑟親手做的香水,那香水香氣清冽獨特,不濃不烈,更難得是獨一份的心思,因此見了姜瑟瑟,都笑著朝她微微頷首,眼神溫和,算是打過了招呼。
三人一坐下,話題便迅速轉到了今日的重頭戲,《白蛇傳》上。
“知茵姐姐,你可算來了!這前頭的雜戲都快唱完了,就等著《白蛇傳》開鑼呢!”
“可不是,聽說今日唱全本?”
“楚姐姐面子就是大,竟能直接包了場子!”
楚知茵笑笑,謙虛道:“不過是托了英國公府的薄面,想著諸位妹妹一同來看戲,清凈些才好。我也盼著這《白蛇傳》呢,聽聞曲家才情卓絕,這戲本字字珠璣,唱詞雅致,便是宮里的娘娘都稱贊不已。”
“是啊是啊!”謝玉嬌連忙附和,眼底亮得發光,“府里的下人天天議論,聽得我心癢難耐,早就就想親眼看看了!”
姜瑟瑟在靠邊的位置坐下,一邊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望向底下的戲臺。
鑼鼓輕響,底下管事的聲音傳來,恭敬又洪亮:“姑娘們,《白蛇傳》,開鑼 ——”
雅間內的貴女們頓時安靜下來,皆抬眼望向樓下戲臺。
姜瑟瑟也微微坐直身子,往下看去。
可不等戲臺上火紅的幕布緩緩拉開,有個小廝忽然跑過來沖管事的附耳說了幾句話,管事面色一變,沖戲臺邊的人閉了一個先停停的動作,然后和小廝快步出去了。
戲臺邊的伶人皆是一愣,連忙停了手中的絲竹鑼鼓,
雅間內原本正翹首以盼的貴女們頓時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了?”王靜姝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不滿。
謝玉嬌也急了:“怎么好好的就停了?我還等著看白素貞呢,該不會是玉和班怠慢咱們吧?”
劉玉瑩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驕橫:“定是出了什么紕漏,這玉和班也太大膽了,竟敢讓咱們這么多人等著!”
楚知茵面色雖然也有一絲惱怒,但還是勸道:“別急,許是真有什么急事,管事素來恭敬,斷不敢故意怠慢咱們,再等等看吧。”
李婉茹也輕輕點頭,附和道:“是啊,想來用不了片刻,管事便會回來回話的。”
姜瑟瑟坐在一旁,楚知茵的身份不是管事能得罪的起的,就算遇到什么意外情況,管事也該先過來致歉才是,這么倉促離去……
只能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出現了比楚知茵,更讓管事的得罪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