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俊峰拍著自己的胸口，“我一個站著撒尿的大老爺們，一口唾沫一個釘……”
萬青溪抬手打斷他的話，提醒道：“你一個大男人，在一個女孩子面前，說沒屁眼、站著撒尿這些污言穢語，合適嗎？”
“不好意思。”肖俊峰趕緊擺手歉意。
萬青溪看到肖俊峰的眼神里，再也沒了剛見面時的警惕和犀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道歉就只會說‘不好意思’？”
“我就是個大老粗，不會說什么漂亮話。”
肖俊峰看到萬青溪還是緊盯著自己，撓了撓腦袋，以退為進，繼續(xù)道：“相信萬小姐這么精致的女人，應該不會和我一個粗人計較吧。”
“精致女人？”
萬青溪輕聲重復了一次，看到肖俊峰這撓頭的動作，透出一絲笨拙的質樸，絲毫沒有自己聽聞的狠厲。
她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還說自己不會說漂亮話？你就是這樣哄到兩個老婆的吧。”
“這…這……這你…也知道啊？”肖俊峰驚訝得有些結巴。
“9號門外，人人都知道這事，我知道有什么奇怪？”萬青溪看到肖俊峰尷尬不已的樣子，接著說道：
“在我們東莞，有幾個女人也不算什么稀奇，我就是開個玩笑，相信你這個大老粗也不會計較吧。”
她這帶有調侃的安撫，不自覺地讓肖俊峰心里多了一絲好感。
兩人走出厚街大酒店，肖俊峰準備招手替萬青溪叫輛的士。
“沒想到你一個大老粗，還有這么紳士的一面。”
萬青溪打趣了一句，從挎包掏出車鑰匙，解釋道：“我自己開車來的。”
說完，她剛轉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回頭提醒道：
“許多人都知道你在鎮(zhèn)里的這個住處，而你又得罪了那么多人，為了安全，還是搬個地方吧。”
“即便我搬地方，別人也能找到，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由他去吧。但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提醒。”
那間租屋里，就幾件他和蘇薇的換洗衣服，搬家并不麻煩。
他不愿意搬家，更多是因為那間小屋承載著他與蘇薇的甜蜜記憶。
“有膽識！”萬青溪對肖俊峰豎了一下大拇指，回頭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輕輕喃喃道：“人格分裂，你到底屬于什么樣的男人？”
肖俊峰望著萬青溪的背影，并沒有因彼此達成了條件，沾沾自喜，而是考慮新的問題。
靠著這批“廢料”拿到了第一筆可觀的錢，見識到其中的利潤，他出人頭地的野心也跟著膨脹起來。
可萬青溪的條件是只能限于利豐，而沈景然是否還會繼續(xù)免費、或者以極低的價格，再把工廠的那些邊角料交給他？他心里沒底。
厚著臉皮像討要施舍一樣去找沈景然索要，他拉不下這個臉。
主動去談合作？以什么身份？什么籌碼？他除了有點狠勁和還算靈光的腦子，根本沒有資本和沈景然那樣的老板談合作。
“靜觀其變吧。”他對自己說。
從運輸上，他已經(jīng)看出沈景然大方送邊角料的目的，雖然主動權不在自己手里，但他想著沈景然會找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正如萬青溪所保證的那樣，風平浪靜。收購站那邊沒有任何后續(xù)動作，仿佛那場邊界沖突從未發(fā)生過。
這種平靜，讓肖俊峰更加確信了萬青溪話語的真實性，也讓他對那個看似嬌柔的女孩，多了一絲感激和好奇。
他白天在利豐廠里履行保安隊長的職責，晚上大多待在“同舍食鋪”，與鐘巧巧的感情在那種克制而深沉的親密中持續(xù)升溫。
離開飯館，回到厚街的租屋樓下，還要與蘇薇煲一會電話粥。
蘇薇忙于專欄的籌備工作，有時回電只能親熱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
肖俊峰在思念之余，更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世界的距離正在悄然拉大。
晃眼間，一周過去。
這天下午，肖俊峰鹵制完食材，躺在利豐操場的草坪上發(fā)呆，楊歡歡找到了他，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肖隊長，沈老板請你過去一趟。”
肖俊峰心中一喜，面上不動聲色：“好，我馬上過去。”
再次來到沈景然的辦公室，他的心情也悄然發(fā)生著變化，奢望著自己也有這么一間寬敞奢華的辦公室。
沈景然坐在茶海前泡茶，見到他，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俊峰來了，坐，嘗嘗我費盡心思才買到的頂級鳳凰單叢。”
“我根本不懂茶，讓沈老板見笑了。”
肖俊峰客氣了一句，依言坐下，接過沈景然遞來的小茶杯，道了聲謝，輕輕啜飲一口，茶香濃郁，回甘悠長，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沈景然沒有急于切入正題，慢悠悠地品著茶，閑聊了幾句廠里的瑣事，才仿佛不經(jīng)意般地提到：
“聽說前幾天你處理那批邊角料時，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肖俊峰放下茶杯，云淡風輕：“只是路上遇到點小麻煩，根本談不上什么動靜。”
他故意繞開沖突過程，也閉口不談萬青溪的介入。
“只要你沒事就好。”
沈景然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虛情假意地關心了一句，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肖俊峰臉上，“聽說那批邊角料，賣了超出我預期的價格？”
“我是外行，是謝老板開出的價格。”肖俊峰謹慎地回答。
沈景然看到肖俊峰一直不提運輸上的問題，只得主動亮出他的意圖道：
“俊峰啊，我看你能扛事。這樣吧，以后廠里這類邊角料，就都交給你來處理。我也不讓你白忙活，每次賣出的利潤，我給你一成。”
一成與肖俊峰心里的差距太大，他臉上雖然極力保持著平靜，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愕然。
這幾天，他粗略算過，利豐廠每個月產(chǎn)生的這類真皮邊角料，至少有他賣出的那批量的兩三倍，如果趕貨期，還會更多。
如果是以前，能拿到這一成利潤，他定會喜出望外。
但親手經(jīng)手過那三萬五千塊的現(xiàn)金，窺見過這條財路背后洶涌的利潤洪流。這一成，根本滿足不了他野心膨脹的胃口。
沈景然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也不點破，只是慢條斯理地又給他斟了一杯茶，語氣依舊溫和道：
“你已打通運輸，不用再像這次一樣，親自去跑，去應對那些麻煩，也比較省心。一成雖然不多，但勝在穩(wěn)定，細水長流嘛。”
他故意頓了頓，接著說道：“即便不算多，但對于一般打工者來說，你一次的利潤，可是他們幾年的收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