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將那封來自長安的密信遞給了李巖。
“看看吧,長安城……怕是要起風了?!?p>李巖坐在案幾后面,接過信紙,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
直到看完最后一句,他才將信紙緩緩放下。
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啜了一口。
“世民兄的身體,終究還是被他自己拖垮了?!?p>李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預料到的事實。
“早年戎馬倥傯,登基后又事必躬親,宵衣旰食?!?p>“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般耗損。如今再被我們一激,心火攻心,舊疾復發,實屬情理之中?!?p>其實對此,李巖卻是心里有些暗爽,氣都給對方氣到了。
這是他沒想到的,但想想也是,要是換做是他,怕是早就忍不住打過來了。
現在李世民因為突厥那邊,卻只能忍耐。
李秀寧秀眉微蹙:“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有何可意外的?”
李巖笑了笑,將妻子攬入懷中,輕聲道:“秀寧,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永恒不落的太陽,也沒有永遠強健的帝王。”
“李世民是人,不是神。他會老,會病,會死?!?p>“這是天道,更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機會?!?p>“可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李秀寧靠在他的肩上,“我擔心的是,一旦他真的倒下,太子承乾雖然性格很好,可魏王李泰野心勃勃,屆時諸王相爭,朝局動蕩,天下必將再起烽煙?!?p>“我們……真的要坐視這一切發生嗎?”
畢竟曾是大唐的平陽昭公主,骨子里對這片土地和百姓,仍有難以割舍的情感。
李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秀寧,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我們想不想,而是它必然會發生?!?p>“與其被動地卷入旋渦,不如主動去引導水的流向?!?p>他拿起那封密信,指著其中一段。
“你看這里,太子承乾,近來與一眾突厥降臣往來甚密,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但對我們而言,卻是一份送上門來的大禮!”
“大禮?”李秀寧不解。
“當然是份大禮!”
李巖拉住了李秀寧的手,眼神帶著欣喜。
“太子乃國之儲君,未來的大唐天子?!?p>“他親近誰不好,偏偏去親近那些曾與我中原為敵的突厥降臣?”
“這意味著,他給了我們一個最完美的借口!”
“日后,無論我們對長安做什么,都可以打著清君側,誅胡虜,以正大唐國本的旗號!這是大義!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長孫無忌想用反賊的帽子扣死我們,那我們就用忠臣的名義,去撬動他的江山!”
李秀寧心頭一震,一直以來,薊州最大的軟肋。
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無論李巖如何發展,在天下人眼中,他始終是割據一方的反王。
可一旦太子承乾與突厥降臣勾結之事被坐實,甚至被放大,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李巖的任何軍事行動,都可以被解讀為為大唐江山社稷,清除太子身邊的隱患。
這步棋,實在是高!
“來人!”
李巖的聲音陡然變得果決而有力:“傳我命令!立刻通知吳元、王烈火、程節知、錢串子……到議事廳開會!一個都不許少!”
夜色下的鎮北王府,無數的指令開始悄無聲息地傳遞出去。
一刻鐘后,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吳元、王烈火、李蕭山,王笑林、錢串子等一眾核心幕僚與將領悉數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與不解。
如此深夜的緊急會議,必有大事發生。
李巖大步走進議事廳,直接將那封密信的抄本,扔在了桌案中央。
“都看看吧,長安城送來的最新消息?!?p>眾人迅速傳閱,議事廳內很快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李二快不行了?”
程節知瞪大了牛眼,第一個嚷嚷起來:“王爺!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咱們還等什么?直接點齊兵馬,殺奔長安,奪了他的鳥位!”
“老程,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錢串子在一旁沒好氣地說道:“信上寫得明明白白,李二只是龍體有恙,還沒死呢!你現在殺過去,那叫造反!咱們好不容易在薊州站穩腳跟,可不能這么沖動?!?p>王烈火沉吟道:“此事確實蹊蹺?!?p>“李世民春秋鼎盛,怎會突然傳出身體不妥?會不會是長安方面故意放出的煙幕,想引誘我們犯錯?”
吳元則從另一個角度分析:“屬下以為,此事虛實參半。”
“但無論李世民的健康狀況究竟如何,信中提到的太子與魏王之爭,以及太子親近突厥降臣之事,必然不假。這才是我們真正可以利用的關鍵?!?p>“說得好!”
李巖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但是你們要明白一點,李世民的健康,是長安城未來最大的變數,也是我們博弈的焦點?!?p>“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他什么時候死這件事上?!?p>“我們要做的,是主動出擊,讓長安的局勢,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向去發展!”
“從今天起,我們的戰略,要進行調整!”
“吳元!”
“屬下在!”
“我命令你,立刻啟動之前的計劃!”
“將你在長安布下的所有暗樁、密探,全部激活!”
“總之一句話,我要這長安城,在我面前再無秘密可言!能不能做到?!”
吳元臉色一肅,猛地躬身抱拳:“王爺放心!屬下縱使將整個密偵司的家底都賠進去,也必將完成任務!”
“很好!”李巖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王烈火和程節知。
“王烈火!程節知!”
“末將在!”二人齊齊出列。
“我給你們一道軍令!”
李巖手中的令旗,猛地指向沙盤北方的草原區域。
“一個月內,我要你們在北疆,給我搞出點動靜來!”
程節知一愣:“王爺,搞動靜?怎么搞?現在頡利可汗被李靖牽制著,咱們跟突厥隔著老遠呢?”
李巖冷笑一聲:“誰說一定要我們親自動手?草原上,除了頡利,難道就沒有別的部落了嗎?薛延陀、回紇、同羅……那些被突厥壓迫了多年的部落,難道就不想翻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