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隱星沉,夜風颯颯,正是劍客相逢時。
七寶山脈三十里外。
風白龍一襲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世人皆稱劍斗羅塵心為天下第一攻伐斗羅。”
風白龍指節搽過劍鞘。
“而我便是攻伐最強的魂斗羅。”
“我曾言,若有百名弟子結陣,縱是封號亦可一戰。”
“今夜,我攜三百弟子,便要這天下知曉……”
“劍道不止七殺,還有我風白龍之風劍。”
嗖——
夜風拂過草尖,微微搖曳。
他身形一動,掠向山脈深處,身后三百弟子無聲緊隨。
行至兩山相夾處,一片開闊平地。
風白龍驟然止步。
“此地甚好,適合與塵心放手一搏。”
“結陣!”
“是!”
三百弟子應聲落位。
剎那間。
劍武魂紛紛顯現,寒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
各色魂力如江河匯流,在空中交織出隱約的風雷之音。
這正是風劍宗賴以成名,躋身下四宗之列的風雷劍陣!
風白龍長劍出鞘,青鋒直指蒼穹。
轟隆!
天雷應聲而落,纏繞劍身。
“塵心,前來一戰!”
話音如風雷般滾滾而去,聲震十數里外。
...
七寶琉璃宗。
在山巔巖壁悟劍的塵心倏然睜眼,望向遠處那道撕裂夜空的雷光。
“這是……劍意。”
錚!
他身形從原地消失。
五百米外的一片流云被劍氣沖散。
塵心御劍而行,掠到七寶琉璃宗的邊界。
一道巨大陰影橫亙于前,古榕腳踏骨龍,沉聲道:
“我與你一起。”
“古榕,你鎮守宗門,此人是沖我來的。”
古榕聽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塵心化作一道猩紅流光,消失于天際。
...
“來了!”
風白龍遙望千米外一道猩紅劍光破空而來,所過之處林木低伏,瞬息已至眼前。
來人一襲白衣,懸立于空中,他面容清癯,淡漠道:
“來者何人?”
“風白龍。”
“風劍宗宗主?”
“正是。”
自報家門后。
下方三百弟子齊聲大喝,陣勢驟變。
風雷之力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風白龍的劍中。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隱約之間竟是突破了魂斗羅的界限。
風白龍騰空而起,與塵心相隔十數米對峙。
“世人皆道,你塵心執天下劍道之牛耳,獨享劍之尊號。”
“今夜,風某特來向劍斗羅問劍。”
劍客相爭,何需多言。
話音方落。
一道纏繞風雷的劍氣已是破空而出。
呼呼——
狂風驟起,驚雷滾滾。
風雷劍氣眨眼就是斬到塵心面門,吹得他發絲狂舞,衣袂翻飛。
錚!
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見一道猩紅劍光乍現,風雷劍氣應聲而碎。
風白龍瞳孔驟縮,急急側身閃避。
猩紅劍光摧枯拉朽般斬出百米,將路徑上的林木巨石盡數斬斷,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劍痕。
直至此時。
塵心平淡的聲音方才傳來。
“你的劍,僅止于此?令人失望。”
風白龍面露凝重。
“不愧是劍道塵心。”
轟!
他一步踏前。
以他落腳處為原點,風嘯之力轟然爆發,狂暴的氣浪席卷四方。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八枚魂環從他腳下升騰而起,一股輕靈且鋒利之氣彌散開來。
下一刻。
第七魂環綻放幽光。
“第七魂技——風劍真身!”
整片山坳,乃至周圍數座山脈間的風,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向他頭頂匯聚而來。
一柄古劍從風中緩緩凝現。
三百弟子同時結印,引動天象異變。
烏云翻涌,雷光如龍,一道道紫電撕裂夜幕,接連劈落在那柄風劍之上。
轟轟!
轟轟!
碎石激射,草木成灰。
雷霆灌入劍身,將地面炸出焦黑深坑。
風劍在雷光中不斷延長,劍鋒上纏繞著雷弧,竟有十數米之長。
這一劍。
縱是封號斗羅也需嚴陣以待。
“斬!”
風白龍劍指一并,凌空劃落。
轟隆隆!
轟隆隆!
風雷之劍向塵心當頭斬下。
劍勢所過,空氣撕裂,地面崩裂,仿佛這座山都要被這一劍劈開。
也就在這一瞬。
塵心終于拔劍了。
一抹殷紅如血的劍意沖天而起,將整片山坳映照得如同浸入血泊。
七殺劍出鞘的剎那。
萬物肅殺。
他并未多言。
只是輕描淡寫地揮出一劍。
血紅劍罡與風雷巨劍悍然相撞。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兩股劍氣瘋狂絞殺。
散溢的劍氣如萬千利刃四射飛濺,將周圍地面割出縱橫溝壑,林木成片倒塌,一片狼藉。
兩柄劍在空中相抵,雷光與血芒不斷炸裂。
風白龍臉色愈來愈白,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下方三百弟子更是魂力透支,面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晃。
而塵心依舊眉目淡漠。
“你的劍道,走錯了。”
風白龍抬頭,嘴角血跡刺目。
“執著于外物,劍便只是掌中之器。”
“將殺伐寄托于風雷陣勢,又如何能斬出一往無前的劍?”
“風白龍,雷之道,剛猛暴烈,并非你的路,若無機緣勘破此障,封號之境……便是你此生劍道的盡頭。”
他轉身欲去。
最后一句隨風落下。
“劍道孤矣。”
話音未盡,人影已是飄遠。
風白龍踉蹌后退,被身后弟子慌忙扶住。
眾弟子卻見宗主竟渾然未覺,只是怔怔地低頭,凝視著手中仍在微顫的劍鋒。
“宗主……”
弟子憂聲喚道。
風白龍未答,就這般佇立原地,如枯木望劍,直至天明。
良久。
他才嘶聲吐出二字:
“回宗。”
...
自那一日起。
風白龍閉關不出。
風劍宗弟子再未見過宗主的劍出鞘,只時常望見那道孤寂的身影,終日枯坐于云霧繚繞的崖巔。
風白龍雙目纏布,唯有耳畔風過,如聽劍鳴。
...
春盡秋來,初雪覆落葉。
寒暑幾度交替,山崖上聽風的身影未曾移步。
直至數年后的某一天。
少宗主風不語帶著一位白衫少年,緩步登上山巔。
少年步履從容,眉目清俊,在三丈外駐足,執禮甚恭:
“晚輩李謫仙,拜見風白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