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理智告訴他,陳大年這樣的賭徒不值得救,這些年他受的委屈、吃的苦,哪一樣不跟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有關?
可血緣這東西,就像一張無形的網,死死地纏住他,讓他無法真正狠心。
小沐還在病房里等著手術,她已經失去了母親的陪伴,不能再沒有父親。
陳元銘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小沐乖巧的模樣,心里的那點猶豫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臉,將手機揣進兜里,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段讓他糾結萬分的內心掙扎從未發生過。
推開門走進病房時,陳元銘的步伐平穩,語氣自然,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細心的鍋蓋卻總覺得陳元銘哪里不對勁,怎么出去打個電話這么久的時間?
“哥,你回來啦。”小沐看到他,眼睛亮了亮,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嗯,處理了點小事。”陳元銘走到病床邊,摸了摸小沐的頭,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心里不由得一軟,“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呀,大胖哥哥和鍋蓋哥哥陪我聊了好多好玩的事情。”小沐指了指旁邊的大胖和鍋蓋,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似乎暫時忘記了手術的恐懼。
大胖連忙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保證把咱們小沐哄得開開心心的。”
陳元銘瞥了一眼大胖,死胖子的這張嘴可算是發揮了作用,能夠逗樂小沐也算是這張嘴生下來所做最大的功德了。
鍋蓋一直觀察著陳元銘的一舉一動,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陳元銘陪小沐聊了幾句,又叮囑了她幾句要乖乖聽話,然后站起身看向大胖和鍋蓋:“你們倆先陪著小沐,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你要去哪里?”陳元銘剛走出病房,鍋蓋就跟了出來,立刻問道。
“有點私事要處理,很快就回來,你們看好小沐就行。”陳元銘避開他的目光,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鍋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老陳,你不對勁。”
陳元銘皺起眉頭,掙開鍋蓋的手:“我能有什么不對勁的?就是普通的私事,你們別瞎猜,好好陪著小沐。”
“瞎猜?”鍋蓋哼了一聲,“你當我們是傻子嗎?你出去這十幾分鐘,回來之后雖然在笑,但眼神都飄著,明顯是心里裝著事。而且你剛才接到電話的時候,臉色都變了,別以為我們沒看到。”
大胖也走了出來,點頭附和:“老陳,咱們是什么關系?是一起打拼了好幾年的兄弟,小沐也是我們的妹妹,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難,怎么能瞞著我們?”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你們別跟著瞎摻和。”陳元銘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他不想讓他們卷進來,給他打電話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不想連累自己的兄弟。
“瞎摻和?”大胖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老陳,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創建《秦味》的時候,咱們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你遇到事了,想一個人扛著,把我們當什么了?”
“就是!”鍋蓋也跟著說道,“你要是不把我們當兄弟,那我們也沒必要在這里陪著小沐了。”
兩人一唱一和,眼神堅定地看著陳元銘,大有他不說實話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陳元銘看著他們執拗的樣子,心里又氣又暖。氣的是他們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暖的是在這種時候,他們愿意站在自己這邊。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天人交戰,一方面不想連累兄弟,另一方面又知道這兩個家伙的脾氣,不把事情說清楚,他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唉。”陳元銘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無奈,“你們真要知道?”
大胖和鍋蓋對視一眼,連忙點頭:“當然要知道!”
陳元銘靠在墻上,雙手插進兜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剛才那個電話,是我爸打來的。”
“這個我們知道啊,然后呢?”大胖疑惑。
“但他的手機,已經不在他手里了。”陳元銘說。
“叔叔的手機這是被偷了嗎?我賊!”大胖發出了“優美”的大唐雅音。
“沒有,手機被賭場的人拿走了。”陳元銘沉聲說道,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羞愧之色,好像做錯事的是他,而不是他的父親,“我爸在賭場欠了他們的錢,現在被他們扣住了,讓我拿錢去贖人。”
自己有個賭狗老爸的事情,陳元銘始終都沒有給朋友們說過,無論是大胖,還是鍋蓋,又或者是秦瑤,從未知道過此事。
陳元銘感到難以啟齒,說出這句話之后,低下了腦袋,又羞又憤。
“什么?”大胖和鍋蓋同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個混蛋!”大胖忍不住爆了粗口,“小沐都要做手術了,他還有心思去賭?居然還欠了賭場的錢,真是無可救藥!”
鍋蓋也皺緊了眉頭,語氣凝重:“那些人是什么來頭?要多少錢贖人?”
陳元銘看到兩人的態度之后頓時愣了神,大胖和鍋蓋聽到了他有一個賭狗老爸,第一反應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責怪陳大年,并且還愿意繼續幫助他們解決這個困難。
這讓陳元銘感到不知所措。
“你快說啊。”瞧見陳元銘愣在原地,大胖催促道。
“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來頭,但聽語氣很不好惹,他們給了一個地址,讓我先過去聊一聊,還威脅我說要是敢報警,就會對小沐不利,看來他們是知道小沐的情況。”陳元銘回過神,嘆氣道,“至于錢,他們沒說具體數目,但看這架勢,肯定少不了。”
大胖和鍋蓋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陳元銘最近手頭有多緊張,小沐的手術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現在又冒出這么一檔子事,無疑是雪上加霜。
“老陳,這事不能你一個人去。”大胖率先反應過來,“那些賭場的人都不是好東西,你一個人過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鍋蓋立刻附和,“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咱們三個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不行!”陳元銘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是我的家事,我不能連累你們。那些人都很兇,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么事情來,我不能讓你們冒這個險。”
“什么連累不連累的!”大胖拍了拍胸膛,“咱們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當初要不是你,我和鍋蓋現在還在公司里打雜呢,哪有現在的日子?現在你遇到困難了,我們怎么可能袖手旁觀?”
“大胖說得對。”鍋蓋點點頭,“老陳,你要是不讓我們去,就是沒把我們當兄弟。而且你胳膊還打著石膏,行動不方便,一個人過去我們也不放心。”
陳元銘還想反駁,大胖卻搶先說道:“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們就只能給秦瑤打電話,讓她來勸你了。我相信秦瑤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的。”
“你!”陳元銘瞪著大胖,氣不打一處來。
他最不想讓秦瑤知道這件事,秦瑤現在已經夠恨他了,要是知道他父親是這樣的人,知道他還要去贖這樣一個賭徒,不知道會怎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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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藍田日暖玉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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