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輝流轉的蒼穹之上,雷宸與古月娜臉上的那絲笑容幾乎同時斂去。
兩人周身,那屬于至高存在的浩瀚氣息,仿佛在瞬間完成了從“交流”到“備戰”的無縫切換——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發,沒有迫人的威壓外放,僅僅是一種姿態的改變,便讓周圍方圓萬里的空間驟然變得“沉重”與“肅殺”,連流動的微風、飄蕩的云絮,都仿佛被凍結在了無形的法則網格之中。
他們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足以斬斷光陰的絕世神兵,銳利、冰冷、洞穿虛空,筆直地刺向斗羅位面晶壁之外,那片無垠浩瀚、星辰如沙的漆黑大宇宙深處。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那股闖入他們感知邊緣的“波動”,已被他們以神王級的神念,瞬間鎖定、解析、追溯源頭。
“波動”的性質復雜而矛盾,充滿了掙扎、混亂、憤怒,卻又在混亂中強行維持著一種脆弱而頑固的“秩序”框架,其內蘊含著大量駁雜不一、卻大多強橫的神力氣息,以及……一種令雷宸與古月娜都感到熟悉無比、絕不會認錯的、屬于“神界”的特有法則韻律!
只不過,這“神界”的韻律,帶著歷經滄桑、漂泊無依的疲憊,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指向明確的“回歸”意志。
“是他們。”雷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如同寒潭深水,不起波瀾之下蘊含著徹骨的冷意。
“舊神界。”古月娜的聲音同時響起,空靈而威嚴,那雙倒映著創生與破滅宇宙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凌厲的銀金寒芒。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種沉淀了漫長歲月、終于等到這一刻的……沉靜戰意。
心中幾乎同時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自從當年,他們聯手布局,以浩蕩時空亂流為引,一舉將那個舊神界徹底沖走,放逐至無垠虛空深處的那一日起,他們便心知肚明——
舊神界,遲早會歸來的。
那并非一群可以輕易被時空亂流磨滅的烏合之眾,那是曾經統治一方星域、擁有五位神王、底蘊深厚的古老神界!
時空亂流或許能將其沖走、令其迷失,或許能造成巨大的混亂與損失,但想憑此就徹底摧毀一個完整的神界,無疑是癡人說夢。
仇恨的種子早已埋下,不死不休的因果已然結下。舊神界歷盡艱辛、從迷失中掙脫、尋回歸途、前來復仇,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們,也一直在為這一刻做著準備。
雷宸登臨雙神王之位,開辟新生神界,統合五界,廣納諸天信仰,不斷夯實位面根基,古月娜更是歷經艱險,重聚金銀本源,登臨至高龍神之位。
如今的斗羅位面,早已非昔日那個需要依靠取巧、借助天時地利才能勉強自保的存在了。
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來便來吧。”雷宸負手而立,衣袍在無形的空間漣漪中微微拂動,他望向那波動傳來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宇宙星空,“不過就是……大戰一場罷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沉穩與自信。
這自信,源于自身雙重神王的深厚根基,源于手中三件超神器的鋒芒,源于腳下這方由他親手開辟、與他權柄完美契合的新生神界,更源于身旁這位剛剛登臨至高、實力深不可測的盟友——龍神古月娜!
古月娜絕美的容顏上,那絲屬于“古月娜”的柔和已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龍神”的至高威嚴與冷冽,她微微頷首,銀金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那混沌色澤的光暈流轉加快,隱隱有龍吟道音回響。
“正好。”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仿佛帶著萬古寒冰的凜冽,“昔日因果,今日當有了結。也讓我這新鑄的龍神權柄,試一試鋒芒。”
兩人語氣平靜,卻已是戰意昂然。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等待了太久、終于等到對手上門、可以放手一搏的躍躍欲試與從容篤定。
然而,就在雷宸與古月娜心念電轉,迅速完成對局勢的判斷與心理調整,并開始以神念更細致地掃描、評估那正在急速“竄”來的舊神界整體狀態、速度、以及可能采取的進攻方式時——
異變再生!
“咻——!!!”
一道尖銳到仿佛能撕裂神魂、充滿了無盡急迫與暴戾氣息的赤紅色遁光,竟悍然從舊神界那龐大的、還在遙遠深空中艱難調整方向、試圖穩定下來的界體邊緣,猛然掙脫而出!
這道赤紅遁光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遠超舊神界整體移動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感應到的“波動”傳遞速度還要快上數倍,它就像一顆脫離了母星的復仇彗星,拖拽著長達數萬里的、由純粹殺氣與修羅神力凝結而成的猩紅尾焰,無視了深空中的種種能量亂流與細微隕石,以一種近乎“燃燒”般的決絕姿態,朝著斗羅位面所在的坐標,瘋狂飆射而來!
其所過之處,連幽暗的宇宙背景都被那熾烈到極致的殺氣與恨意映照出一片不詳的血色,冰冷的虛空仿佛都被這股暴戾的意志“灼傷”,發出無聲的哀鳴。
“嗯?”雷宸眉頭微挑。
“有人等不及了。”古月娜眼眸微瞇,眼底創生與破滅的宇宙景象流轉加速,清晰地倒映出那道赤紅遁光的每一個細節。
這道遁光的目標明確無比,就是斗羅位面,而且,從其毫無保留、全力爆發、甚至不惜暫時脫離舊神界大部隊的姿態來看,來人心中積郁的怒火與殺意,已然達到了頂點,一刻都不愿多等,要搶先一步,降臨此界!
幾乎就在雷宸與古月娜注意到這道赤紅遁光的下一瞬,其速度再次暴增,竟仿佛進行了某種短距離的空間折疊跳躍,幾個閃爍間,便跨越了原本需要舊神界本體飛行更久的一段宇宙距離,悍然沖至了斗羅位面那流淌著七彩霞光、被新生神界法則加固過的界壁之外!
“轟——!!!”
赤紅遁光毫無減速,更無任何溝通或試探之意,帶著一股毀天滅地、仿佛要將其所見一切盡數斬滅的恐怖意志,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斗羅位面最外層的界壁之上!
預想中的驚天碰撞與界壁破碎并未發生。
斗羅位面的界壁,在雷宸成為位面之主、尤其是開辟神界后,早已被強化、加固到了遠超普通位面的程度,更有新生神界的法則霞光籠罩其上,豈是那么容易能被蠻力撞開的?
赤紅遁光撞上界壁的剎那,那層流淌著七彩霞光的界壁表面,驟然亮起了無數復雜玄奧的防御神紋,柔和卻堅韌無比地將那股狂暴的沖擊力分散、吸收、化解,赤紅遁光如同撞在了一張充滿彈性的神金大網之上,速度驟減,光芒劇烈震蕩、明滅。
最終,赤紅遁光在界壁表面滑行、摩擦了數息,激起漫天絢爛而危險的能量火花后,不得不停了下來。
遁光緩緩收斂、內聚。
一道身影,自那逐漸消散的赤紅血光中,一步踏出,穩穩地懸停在了斗羅位面界壁之外,那片冰冷死寂、卻又因他的到來而充斥著無盡殺意與壓抑的宇宙虛空之中。
來人一身暗紅色的神鎧,鎧甲造型古樸而霸道,布滿了仿佛由鮮血與殺戮凝結而成的天然紋路,周身縈繞著如有實質的猩紅殺氣,這些殺氣濃稠如血,散發著令神靈都魂飛魄散的恐怖威壓。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古、通體暗紅、劍身仿佛由無盡血海熔鑄而成的長劍,正是超神器——修羅神劍!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掩映在修羅神裝之下的臉龐。
那是一張因無盡的憤怒、仇恨、以及漫長漂泊與煎熬而變得扭曲、陰鷙、布滿寒霜的臉龐,原本湛藍如海的眼眸,此刻已化為一片純粹的、燃燒著復仇烈焰的赤紅,其中再無半分屬于“大海”的浩瀚,只剩下最極致的殺意!
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透過那層流淌七彩霞光的界壁,死死地“釘”在了界壁之內,那兩道并肩立于蒼穹之上、正平靜望向他的身影——雷宸,與古月娜。
尤其是雷宸。
那目光,仿佛凝聚了舊神界在時空亂流中漂泊掙扎的所有苦難,凝聚了他神位被奪、信仰根基受損的所有怨恨,凝聚了迫不及待要將仇敵碎尸萬段、神魂俱滅的滔天殺意!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
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與生機盎然、霞光流轉的斗羅位面,在這一道身影的隔絕下,形成了詭異而危險的對峙。
雷宸與古月娜,依舊平靜地懸于位面之內的蒼穹上,目光穿透界壁,與界壁外那雙赤紅如血、燃燒著復仇烈焰的眼眸,靜靜對視。
良久。
界壁之外,那道身披暗紅修羅神鎧、手握滴血魔劍的身影,緩緩抬起了手中的修羅神劍,劍尖遙指晶壁內的雷宸與古月娜,一個仿佛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刮出的、充滿了刻骨恨意與冰寒殺機的聲音,一字一頓,響徹在界壁內外,回蕩在宇宙虛空:
“斗羅位面之主……本座,修羅神唐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