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以蘇晏和的身份地位，家里自然是單獨安裝了電話的。
蘇清如也懶得出門找其他電話。
直接從家里打電話，“你好，我要找袁珊。她在嗎。”
在那邊問她是誰的時候，蘇清如沒回答，只說，“麻煩跟袁珊說一下，白彥昌出事兒了。”
那邊的人聽到這話，也嚇了一跳，忘記問蘇清如到底是誰。
可惜，片刻后，來接電話的人不是袁珊，是白倩倩。
白倩倩接電話的時候，還有點著急，“你是誰，我爸怎么了，他在哪兒。”
那畢竟是她親爸。
這么多年，對她真心關心，照顧。
蘇清如有點失望，不是袁珊。
不過，白倩倩今天下午跟白彥昌在蘇家門口鬧的那一出，蘇清如也已經知道了。
想想白倩倩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容易暴怒，好像……也不錯？
于是，蘇清如也利落道，“白彥昌在蘇家門口，白同志你，或者是喊你母親袁珊同志來把他接走。”
蘇清如說完，也不跟白倩倩掰扯。
直接掛斷了電話，她還要找袁珊呢。
那邊掛斷的聲音響起，白倩倩才反應過來，蘇蘇家？
去接白彥昌！
白倩倩一張臉，頓時就扭曲了。
隨即砰得一下，將電話掛斷。
負責接打電話的工作人員臉一下子就變了。
這會兒也顧不上，白倩倩是主任家的千金大小姐。
這電話可是精貴玩意兒。
偏偏電話筒外面，又都只是塑料的。
根本禁不起隨便摔打。
“輕點！”
“這要是摔壞了……”
她能有這份工作，那也不是一點背景都沒有的人。
垮著一張臉，就要訓，“倩倩啊……不是阿姨說你……”
“你這態度……”
結果，她剛剛開口，對方頓時就變了臉，直接沖了出去。
她一愣。
她：？
她臉色漆黑。
頓時就罵罵咧咧，“什么人啊。”
他們這些小人物，反而是消息最靈通的。
她相當清楚。
袁家如今已經日暮西山，馬上就要倒了。
如今，就算是袁珊，都蹦跶不起來了。
這白倩倩還跟個驕傲的小公雞一樣。
顯擺給誰看呢。
她冷哼一聲。
不過，她眼珠子一轉，也開始琢磨起來。
剛剛電話是誰打過來的？
她隱約聽到了兩句……
先是找袁珊，然后說是，白倩倩也行。
然后那電話里的意思是……
這接打電話的大媽，眼睛頓時就亮了。
哎喲喂。
讓袁珊去領白彥昌。
這語氣，這稱呼，這情況，怎么聽，他怎么覺得不對勁呢？
她都有點恨不得拍大腿了。
之前咋就沒能湊近一點，偷聽得更多一點，再多問白倩倩幾句話。
她瞅著白倩倩離開的方向。
她琢磨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下午聽人說的某些話，想到了白彥昌那個陳世美以前的事兒……
她按捺不住了。
趕緊喊了自家男人，“你來，你守著，要是有人要打電話，你去喊人。”
“我出去一趟。”
她覺得，剛剛這事，絕對是有大貓膩。
這事，要是查不出來，鬧不清楚，真正的目的。
她今天晚上怕是都要睡不著了！
她男人：……
雖然，讓她媳婦多關注關注接打電話的內容，一旦發現異常，就及時上報。
可是，那是讓她媳婦注意特務，反詐，反諜！
不是他媳婦這樣的。
處處八卦等著聽消息！
也就是他媳婦還算是嘴巴緊，知道什么事該說，什么事不該說。
不然，這工作早晚得干到頭。
還得連累全家一起完犢子……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如今也有點好奇心過重。
這會兒，也有點好奇，白彥昌家里那點事。
難不成，白彥昌真在外面有別的情況？
蘇清如顯然是不知道自己的電話，還引起了這樣的風波。
她掛斷電話之后，又找蘇晏和要了袁珊辦公室的電話，打了過去。
好在，這一次，找到了正主。
也是同一句話，“白彥昌在蘇家門口，麻煩袁珊同志，把人領回去。”
她相信，袁珊肯定也早就知道這個蘇家是哪家了。
白彥昌會找到蘇家去，袁珊絲毫不意外。
可袁珊沒想到，蘇清如會打這個電話。
愣是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蘇清如聽到電話那邊，半天沒有聲音。
又想刺激兩句，跟袁珊聊聊天。
可又惦記著門外的熱鬧，怕白彥昌走了，或者說完了該說的事兒。
袁珊來的時候，戲都要落幕了。
只能干脆掛了電話。
急匆匆就出去了。
好在，打電話這會兒的功夫，沒耽擱多久。
這會兒白彥昌還在跟蘇建安表現父愛，還在努力，眼圈都紅了，“建安，爸爸這些年……”
“我有很多身不由己。”
他上前兩步，似乎想要抓住蘇建安的手。
結果把蘇建安直接嚇退了好幾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身不由己。”
“我跟你也沒什么好說的。”
白彥昌表情微微一頓，隨即看著蘇建安，面上都是惆悵，“建安，你是怨恨我嗎？”
蘇建安反而詫異了，“我不應該怨恨你？”
蘇建安直接開始數，“你以前是蘇家的上門女婿，沒有爺爺，你別說到參軍，達到今天的地位，你連上學，不，是掃盲的機會都沒有。”
“結果，你還背叛我娘，當了陳世美。”
屋里的蘇晏和、蘇興國，差點笑出聲。
老實人的殺傷力，有時候，也比較厲害。
尤其是面對白彥昌這種心眼子多的人的時候。
格外管用。
蘇建安還要補充，“而且，你故意針對老二，差點害死他。”
“還打壓我們全家。 ”
“我不該怨恨你嗎？”
白彥昌迅速收斂了表情，“這其中有誤會。”
“我當年進部隊……”
蘇建安立馬打斷他的話，“我不聽。”
“我不想聽。”
白彥昌：……
蘇建安連忙說，“你別跟我說你有什么為難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只看結果。只看你做了什么。”
“我只知道，你的確拋棄了我們全家。”
“你已經跟我們家斷絕了關系，你以后也不要再來找我。我娘會不高興的。”
白彥昌：……
他以前就知道這個兒子，有點軸，認死理。也不夠聰明，可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
“我有苦衷……”
“建安，當年那種情況，如果我不同意……”
蘇建安趕緊再次說，“我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為難的地方。”
“別告訴我。”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我跟你也沒什么好說的。你下次也別找我了！”
蘇建安覺得，他不夠聰明，又太心軟。
絕對不能聽白彥昌繼續說下去。
不然，萬一被騙，或者被說得心軟，相信了白彥昌，他怎么對得起他娘？
至于，怎么做。最干脆的辦法，只有一個，回家！
這事還是得告訴大舅舅，三舅舅，他娘，蘇建國他們幾個。
讓他們來處理。
這一刻，屋里屋外的人都嚇了一跳。
屋里的人嚇了一跳。
白彥昌也嚇一跳，趕緊伸手就要去抓住蘇建安，“建安！等等。”
“爸爸只想跟你說說話。”
“我已經二十年沒見過你了。我印象里，你還是再我肩膀上，喊我爸爸的小孩子……”
“我真的沒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可蘇建安不敢聽啊。
曾經，他也對白彥昌仰慕，敬重過。
又或者說。
整個蘇家兄妹之中，所有人里面，只有蘇建安幼時享受過白彥昌所謂的“父愛”。
體會過，白彥昌對他所謂的好。
也因為那些少許的“好”，讓他惦記，回憶了這么多年。
可，他沒忘記他娘曾經說過的，他娘夢里的那些結局。
他怕了。
蘇建安覺得自己不夠聰明，其實早早就找蘇建國問過，要怎么面對到時候，可能找上他的白彥昌。
蘇建國當時也有點無語。
不過，蘇建國也知道蘇建安對白彥昌有感情，也知道蘇建安的性格。
要是他面對白彥昌，聽白彥昌說的可憐，可能真的會心軟。
于是，當時就告訴蘇建安，“你只要記得，他說的每句話都是不安好心的。”
“想想咱娘這些時候，每次和夢里的事對應上的，都成了真的事。”
“想想，那個夢里，咱們一家的結局。”
蘇建安頓時就堅定了。
至于到時候，面對白彥昌送上門，“惹不起，你躲得起。”
“不管他跟你說了什么，讓你做什么，你都回來告訴咱娘，大舅舅，三舅舅。”
于是，蘇建安這會兒全盤執行了。
他壓根不敢聽白彥昌要說什么。
直接跑路。
蘇建安這會兒跑得一點負擔都沒有。
反倒是，院子里院子外的人都被他的這個反應嚇了一跳。
院子外的 白彥昌自然是怕他鬧開了，會讓蘇晏和他們知道他的打算。
到時候，他就真的完了。
至于 院子里的人則是擔心蘇建安跑回去，壞了蘇清如的打算。
蘇建國就更加擔心了。
真要是壞了蘇清如的“好事”。他娘追究起來，最后這鍋，豈不是要落在他身上？
蘇建國覺得，不行。
趕緊推了蘇寶珠一把，“趕緊，你去攔著點大哥。”
大哥可不知道他們在里面看熱鬧。
真要沖進來，看到他們叫破。
或者是，白彥昌走了，那就都得壞了蘇清如的事。
蘇寶珠：……
蘇寶珠表情也有點扭曲的。
但凡大哥能把白彥昌攔在外面，拉扯到袁珊他們趕到。
哪至于，讓她出來？
當然，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
也不妨礙，蘇寶珠第一時間先看向她娘，“娘……我一會兒要是說出什么，那都是為了引導陳世美說出某些話的……”
“娘，到時候，我說了那些話，肯定要惡心壞了。”
蘇清如連連點頭，她懂，“你受委屈了！”
蘇建國嘴角抽抽，趕緊推了蘇寶珠一把，“大哥要進來了。”
蘇寶珠也不敢繼續耽擱了。
趕緊出門，第一時間 攔在門口，攔住了蘇建安，表情似乎很詫異，“大哥？”
“你不是去買東西？怎么還在這？”
蘇建安看到蘇寶珠，也松了一口氣。
“寶珠……”
寶珠雖然最小，但這幾年也相當靠譜。
畢竟，要時不時跟在沒有什么情商的蘇建黨后面，處理問題。
蘇寶珠大概是經常和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聊天。
聽的消息也更多。
人情世故上，甚至得比蘇建國來的還要利索。
這會兒看到寶珠，白彥昌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只覺得，總算是有救了。
他掃了白彥昌一眼，壓低了聲音跟蘇寶珠說， “那誰攔著我……”
“一直說些有的沒的……”
蘇寶珠不動聲色的拉著蘇建安往出走了幾步。免得蘇建安看到院子里的情況，還要故意假裝不知道，“誰？”
白彥昌比蘇建安還要松一口氣。
尤其是看到蘇寶珠的時候更加驚喜。
只慶幸，還好來的人是蘇寶珠！
他趕緊開口，“寶珠！”
蘇寶珠更是詫異，看向了白彥昌。
蘇寶珠沒見過這個親爹。
但是從小就聽了不少。
她娘為了他們幾個人的“身心健康”，從來沒有說過白彥昌的任何不好。
甚至是連帶著，貪婪無度，在他們小時候，還會時不時上門打秋風的白家那邊，蘇清如也很少提起。
蘇清如口中，有關于白彥昌的，都是好話。
白彥昌是英雄，是為國爭光。
小時候，她曾經也很自豪的，會拿著她爸爸的軍裝照片給同學們看。
此時，看著白彥昌，曾經照片里，心心念念仰慕的人，站在面前。
中年發福，發際線后移，眼里都是算計……
蘇寶珠卻只剩下一個想法。
就像是，她對蘇清如說的。
就像是她說的那樣。
她寧愿自己沒有爸爸。
寧愿自己的爸爸，真的就死在了戰場上。
也好過其實是個陳世美。
這個時候，為了利益，繼續騙她大哥，騙她，面目丑陋。
而這時候， 白彥昌已經重新堆起了一臉的感動，“寶珠，你就是寶珠嗎？”
“寶珠，我是爸爸啊。”
蘇寶珠愣了一下，抓緊了蘇建安，還有一些不敢相信，“你……你……”
眼看著蘇寶珠認出了自己。
而且，不是跟蘇建安一樣避之不及。
白彥昌更加激動了，“寶珠……”
“爸爸終于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