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到云南的那天,他給陸衛東他們去過一個電話。
只說了一句話:人到了,任務接了,是搜查隊。
之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陳遠川還是那句話:沒有消息,不見得是壞消息。
葉文熙和張云霞都在成衣社的場地里。
海報出來了,但她沒有寄;
新一季的設計稿完成了,但沒有下發;
人員面試了,后續卻遲遲沒有定下來.....
她們倆所有的心力,只能勉強維持成衣社的正常運轉。
好在還有李研玉、孫小蘭等一眾技師。
大家對銷售、任務分配流程都很熟悉了,此時此刻都幫著二人分擔,沒怎么太讓葉文熙和張云霞操心。
姐妹們都默契地撐著,陪著她們度過最艱難的日子。
葉文熙肉眼可見地消瘦了許多,眼眶下的陰影一直沒消。
她正心不在焉的畫著那張很多天都沒有畫完的手稿。
滴——!
場地大門口傳來一聲急促的鳴笛。
有車停在門口,按著喇叭,像是在提醒。
葉文熙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東西,起身往外走。
一般沒人會開車直接到這里。
是廠里的人?還局里的人?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響。
她繞過屏風,正好撞見了快速拉開門,沖進來的陸衛東。
陸衛東站在門口。
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由于情緒激動,胸口劇烈的起伏。
葉文熙的心猛地一揪。
她猜到陸衛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了。
“文熙!”
陸衛東的聲音沙啞,卻每個字都砸在她心上:
“有消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屏風后面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張云霞沖了出來,李研玉沖了出來,所有幫工都沖了出來。
她們站在那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陸衛東的嘴。
葉文熙慢慢地往前走。
一步,兩步。
她走得很慢,慢得像在用腳丈量這半個月的恐懼。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衛東的嘴唇,盯著那個即將說出的答案。
“找到了!”
“都還活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炸開。
“哎呀——!”
張云霞第一個喊出來,那聲音不是喊,是嚎。
她一把抱住旁邊李研玉的人,整個人往下墜,被李研玉死死架住。
“啊!哎媽呀!”
“太好了!太好了!”
她們跺著腳,抱成一團,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又哭又笑,腳底下的地都被跺得發顫。
葉文熙站在那兒,嘴唇在抖。
陸衛東看著她,他向她走過來。
他一把抱住她。
“沒事兒了。”他的聲音埋在她耳邊“真的沒事兒了。”
葉文熙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臉埋進他懷里,整個人軟下去,嚎啕大哭。
像是是把這一周多的恐懼、自責、懊悔、絕望,全部從胸腔里倒出來。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個終于可以哭的孩子。
陸衛東抱著她,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張云霞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她抹了一把臉,咧開嘴,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切進來,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那幾臺縫紉機上。
光里浮著細細的灰塵,慢慢地飄。
像這些天所有情緒,終于找到了落處。
葉文熙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陸衛東的懷里站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陸衛東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倉庫里安靜下來。
張云霞站在旁邊,看著葉文熙,眼眶紅紅的。
她走過去,一把抱住她。
“你個死丫頭,這些天嚇死我了。”
李研玉也走了過來,環住了她們倆。
“沒事兒了,都過去了。”
“嗯...嫂子,李姨....”
葉文熙的嘴角,終于上揚了。
那幾個年輕的幫工也走過來,圍成一圈,把她們圍在中間。
只有陽光落下來,落在她們身上,落在那些一起熬過的日子里。
那光暖暖的,軟軟的,像終于放晴的天,把每個人的心,和那未來的日子一起照亮。
——
陸衛東特意開車過來,將云南那邊傳來的消息親口轉達給她們。
消息是前線指揮部打來的。
王浩昨天帶著丁佳禾回來了。
只不過兩個人目前都在昏迷狀態。
丁佳禾右臂中彈,王浩則因為長時間高強度奔跑,勞累過度身體嚴重受損。
好在經過及時搶救,二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了,正在軍區醫院接受治療。
不過,以他們目前的傷勢,估計要休養一個月才能返回。
目前能了解到的具體信息還不是很多。
眾人聽說倆人至少要休養一個月,就知道傷得不輕。
好在人沒事,只能等著有機會了,再打電話過去了解。
陸衛東看葉文熙終于松開了那根神經,便也張口跟她說了點其他的事兒。
倆人坐在會茶水間的那張小圓桌上。
“魏科長今天找到我,說是想邀請你出席演習的頒獎儀式。”
“我?”葉文熙愣了一下,有點不信。
這種場合,她怎么會有資格參加。
“勛章與獎牌的主導設計者之一,又是我的愛人,你當然有資格參加。”
葉文熙忍不住笑了。
“前面我可以理解啊。”
“可我們陸參謀長的愛人,怎么就能參加了呢?”
她終于露出了和以往一樣狡黠的笑容。
陸衛東把椅子往葉文熙身邊挪了挪。
“咳...”他先是一本正經地咳了一下。
然后抓住葉文熙的手,輕輕摩挲。
“因為你愛人,作為本次演習的指揮官,率隊獲得勝利。”
“并且獲得了優秀指揮官的榮譽稱號。”
“你作為家屬,受邀出席表彰大會。”
陸衛東挑了挑眉,一臉得意臭顯擺的表情。
葉文熙憋著笑容:“切。”
這是他只有對葉文熙才會露出的得意。
那個戰場上優秀果敢的指揮員,在他最親的愛人面前,像一位獲得百分的孩子,藏不住驕傲。
“臭美的樣。”她故意轉過頭,不去看他的嘚瑟樣。
陸衛東支著腦袋在桌子上,追著她看。
“嗯?就這,都沒有表揚么?”
“組織給你的表揚還不夠啊?”葉文熙故意說。
“組織是組織,你能一樣嗎?”陸衛東不依不饒
葉文熙轉過了頭,湊近了那個支在桌子上的腦袋,距離極近。
“那你想要什么獎勵呢?”
陸衛東喉結動了動,看著她。
“你說呢?”
葉文熙瞪了他一眼,他這一臉壞笑的表情,怕是除了想要就是要了。
“呵呵....”陸衛東卻低低地笑了。
“能不能....獎勵我‘一個承諾’。”他卻忽然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
“嗯?承諾?”葉文熙轉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