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傷雖重,損及筋骨臟腑,但在吾與九心海棠之力下,已非致命之因。”
“那是什么?!”
千仞雪急聲追問,掌心凝聚的微弱圣光幾乎要按向林夏胸口,卻又怕驚擾到他脆弱的狀態。
比比東也死死盯著碧姬,周身翻騰的魔焰都凝固了一瞬,等待著那個令人窒息的答案。
碧姬緩緩收回手,翠綠的眸子掃過這一對同樣絕美、同樣痛苦、同樣被宿命與禁忌折磨的母女。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洞悉靈魂的穿透力:
“是魂散,是心死?!?/p>
“他的靈魂……不愿醒?!?/p>
“外力可愈其身,卻喚不醒沉淪于無盡悔恨與執念中的魂靈。他封閉了自己,拒絕了生的召喚?!?/p>
“解鈴……終須系鈴人?!?/p>
碧姬的目光最終落在比比東和千仞雪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能將他從自我放逐的深淵喚回的,不是生命之力,不是神祇之光……而是你們?!?/p>
“他的心結因何而起,你們……比吾更清楚。”
她微微側身,目光投向胡列娜、獨孤雁和葉泠泠,以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的鬼斗羅鬼魅。
“都出去吧。留給他……和他真正的心藥一點空間?!?/p>
胡列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計劃成功的激動光芒,迅速垂首掩飾。
獨孤雁用力抿了下唇,似乎想說什么,被葉泠泠輕輕拉住。
這位清冷的少女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夏和僵立的母女,無聲地跟隨眾人退出房間。
鬼魅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留下醫療儀器單調而冰冷的滴答聲,以及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重的寂靜。
房間內只剩下三道呼吸聲——兩道急促而紊亂,一道微弱得幾近于無。
門合攏的輕響如同一道分水嶺。
比比東周身洶涌的羅剎魔焰仿佛失去了目標,不甘地收縮、搖曳,最終化為繚繞周身的黯淡紫霧。
千仞雪身上刺目的金光也瞬間黯淡,天使領域被強行收回,只在她眼底殘留著破碎的金色光點。兩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目光不受控制地齊齊投向那張被血色浸染的床榻。
林夏靜靜的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戰火摧殘殆盡的破碎神像。
繃帶下露出的皮膚慘白得沒有一絲生氣,胸口那巨大的塌陷即使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依舊勾勒出觸目驚心的弧度。
看著林夏的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比比東和千仞雪的心底——那是林夏靈魂之火正逐漸飄搖熄滅的信號。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煎熬。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藥味,還有母女二人神力短暫激烈碰撞后殘留的混亂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絕望。
終于,千仞雪動了。
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她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緩緩伸出那只曾執掌天使圣劍、裁決過無數罪惡的手。
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地朝著林夏纏繞著滲血繃帶的胸膛探去。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片刺目的猩紅上,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巨大的痛苦和茫然無措。
就在她那染著細微塵土的、微微顫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拿開你的手!”
一聲冰冷尖銳、如同地獄刮骨寒風的厲喝驟然炸響!
比比東的身影猛地向前一傾,并非沖向女兒,而是本能地想要隔開那只即將觸碰林夏傷口的手!
失控的羅剎神力化作數股粘稠惡意的紫黑霧氣,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出,并非攻擊千仞雪,卻帶著狂暴的毀滅氣息,狠狠撞向千仞雪伸出的手臂!
危險!
千仞雪體內的天使神力本能地想要爆發反擊,形成守護圣盾。
然而,就在金光即將透體而出的剎那,她的動作凝固了。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足以侵蝕靈魂的羅剎死氣,那雙盛滿破碎光芒的金眸,只是死死地、絕望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控訴,釘在比比東那張被紫黑魔氣扭曲的臉上!
噗嗤!
幾縷粘稠冰冷的羅剎死氣毫無阻礙地纏上了千仞雪的手腕和小臂。
神圣的金光與污穢的紫黑瞬間劇烈反應,發出如同烙鐵燙肉的“嗤嗤”聲響!
千仞雪白皙的皮膚上立刻浮現出幾道焦灼般的詭異黑痕,劇烈的腐蝕痛楚讓她纖細的手臂猛地一顫,悶哼出聲。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那鉆心的疼痛!
一絲慘然至極、帶著無盡嘲諷和悲涼的笑意,在她絕美卻毫無血色的唇角緩緩扯開。
那笑容,比哭更難看,比最深的絕望更刺眼。
“呵……滿意了嗎?我的……母親大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碴子里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寒意。
“看到了?他現在這幅樣子……這幅寧可把自己撕碎了、碾碎了,也要徹底抹去自己存在的樣子……您滿意了吧?!”
千仞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尖利和穿透骨髓的痛楚,直刺比比東的心窩。
“他寧愿自己死!寧愿讓自己的靈魂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散!也不愿再讓我們因為他……痛苦一分!再讓我們因為他……母女傷心一次!這就是您想要的?!這就是您堅持的規矩、您的驕傲帶來的結果?!”
“閉嘴!?。 ?/p>
比比東如同被最惡毒的詛咒刺中,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咆哮!
周身羅剎魔焰轟然爆開!
紫黑色的火焰瘋狂搖曳升騰,幾乎舔舐到天花板,將教皇蒼白扭曲的臉映照得如同厲鬼!
她眼中翻涌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混雜著被戳中最痛處后爆發的滔天暴怒、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直視的、巨大的恐慌!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比比東的聲音嘶啞癲狂,帶著毀滅一切的欲望。
“在看到他這個樣子后,我就想把這些該死的規矩都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