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紅袖滴殘酒,杏花落處煙雨樓。
煙雨樓,又是煙雨樓......
“煙雨樓”的名字,擎云在數年之前就聽說過,那時的擎云還相當稚嫩,在天松師叔的帶領下陪著遲百城一起到南岳衡山派提親。
一晃多少年過去了,昔日默默無聞的擎云變成了今朝名震江湖的“云道長”,而“煙雨樓”卻不知何故竟然銷聲匿跡了數年。
當年擎云碰到的那位“煙雨樓”的殺手,據說叫做“咸魚”,而“咸魚”出手的對象乃是魔教長老曲洋,手段同樣也是用毒。
“萬妙散功煙”,若非碰到了擎云一行,且擎云又愿意出手相助,想來曲洋定然活不到再見劉正風之日。
時隔數年,如今從唐雪口中再次聽到“煙雨樓”的名字,讓擎云怎能不心生忌憚?
要知道,在那一個不起眼的“孫家疃”,居然先后出現了疑似少林派的高手和“煙雨樓”的影子,若是這兩者都落在了實處,那背后又會有怎樣的陰謀呢?
......
“陸老哥,從軍中流出那些勁弩,想來也查無頭緒了吧?”
“孫家疃”之事又過去了半個多月,也看著七月將盡,秋的氣息漸濃,擎云也打算離開了。
過去這半個月里,擎云幾乎整日就待在陸宅之中,身旁有大師兄鄧子陌和唐雪兩位傷者,皆需要慢慢靜養。
尤其是鄧子陌,身上所中的“閻王貼”之毒尚在其次,最關鍵的還是遭了“摩柯指”的重創,要想完全恢復并非一日之功。
還有就是那位朱二郎了,現在已經不再需要擎云替他每日行針,藥浴的習慣還進行著,只是藥浴所需的配方擎云每隔十日并會調整一次。
無他,蓋因朱二郎首重先天不足,再就是多年來被一眾御醫所誤,然后又是服用過當今御賜的丹丸。
該說的不該說的,擎云當著陸炳的面也說了不止一次,他倒是希望陸炳將這些話傳到某個人的耳中,不管怎么說,那位到底還是九公主的老爹啊。
至于說對方相不相信擎云的話,會不會真的停止“嗑藥”的行為,那就不是擎云能控制了得了。
“哎,陸某才離開京師多久啊,沒想到錦衣衛在京師的控制力竟然淪落如斯?”
這些日子以來,擎云在陸某悉心照顧幾位傷者,而陸炳卻很少在家待著,有時候甚至徹夜未歸,連擎云也猜不透對方在忙些什么。
“呵呵,恐怕是陸老哥再給自己的臉上貼金吧?錦衣衛乃是朝廷最為鋒利的爪牙之一,若真想查點事情還能摸不著頭緒嗎?”
“陸老哥,此事要么就是對手太過高明,或者在朝中有著不俗的身份,要么......陸老哥的頂頭上司,嘿嘿......”
有句話說的好,時間是撫平傷口最好的良藥。
看著大師兄的傷勢一日好過一日,擎云原本查兇戮賊的心思無形中便淡了許多,尤其是當他看到大師兄抱著小瑤兒時滿目慈祥的樣子。
私下里,擎云也曾問過大師兄,小瑤兒的生父究竟是何人?
是的,擎云是了解大師兄鄧子陌的,他能夠猜到那女子的身份,更能猜到小瑤兒覺得大師兄的女兒。
非是擎云八卦之心作祟,實在是擎云真想知道,堂堂慕容世家當代家主這是替何人生下了女兒?
生下一女也就罷了,竟然還不能,甚至說不敢養在自己身邊,反而不遠千里送到了鄧子陌的手中?
莫非那位慕容婉覺得,若是女兒養在自己身邊,會遭遇什么不測嗎?
若是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那事情恐怕就更加不簡單了,放眼整個江湖,又有多少勢力能夠讓慕容婉忌憚如斯呢?
是八卦也好,是真的想刨根問底也罷,擎云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失望,因為鄧子陌自己也不曉得瑤兒的生身之父為誰。
或者用慕容婉自己的話來注解更為合適——
“鄧大哥,瑤兒是我慕容婉十月懷胎所生,你就當她只是我一個人的女兒就行!”
這樣的答案真的很讓人無語,至少擎云是這樣認為的,卻架不住大師兄也就真的沒再追問了。
“云老弟,如今你身上也有錦衣衛千戶的職司,可否想真的編滿一個千戶所?”
“你的千戶所無需固定在某一處,錦衣衛尋常的條條框框同樣無需遵守,只需要云老弟你‘真心’替朝廷......哪怕只是為了九公主!”
聽到擎云略帶“嘲諷”的話語,陸炳罕見的沒做反駁,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慘死的九名錦衣衛弟兄都已經入土為安了,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陸炳也不是傻子,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事情陸炳心里明鏡似的,卻又無法同擎云和盤托出啊。
“打住......陸老哥,貧道本就是一個閑散之人,如今不僅有兩家師門羈絆,門下還平添了一個、兩個、三個......不對,還有一個。”
“哎,四個人啊,一個六七歲的正經弟子,一個遠在南京的記名弟子,一個才七個月大小,還有你們硬塞給貧道的朱家二郎。”
好吧,看樣子陸炳是真心看重了擎云的人品、武功,若是擎云能將全部心思都放在錦衣衛上,陸炳相信錦衣衛的實力定然會陡增一大截。
可是,相交了這么多年,擎云的性子陸炳還真就清楚,沒看到這樣云道長又在賣慘了嗎?
今日之擎云不過二十四歲而已,卻早已是當師尊的人了。
遲千尋那小子是正經磕頭拜過師的,又有著遲百城這層關系在,不容的擎云不捏著鼻子認下。
遠在南京那位,說的是擎云一年多之前在南京所收的記名弟子張澤,從王威的來信之中,擎云也能時時了解到張澤練功的刻苦和進境。
眼瞅著張澤也快到十八歲了,在擎云這里張澤如今只是掛了一個記名弟子而已,若是哪日真的入門了,這座次還要再排上一排嗎?
至于說小瑤兒......那是大師兄鄧子陌的懇求,師兄弟相識、相處了十六年,貌似大師兄就主動求了他擎云這么一件事情吧?
擎云收不收小瑤兒暫且不停,反正唐雪那里已經當眾表態了,只要小瑤兒長到了六歲,她便會正式替小丫頭開蒙。
以目前擎云和唐雪的關系......懂的都懂,反正唐雪當眾表態之后,鄧子陌就不顧自己的傷情,整整灌了三大碗老酒。
不知道鄧子陌是真心喜歡喝酒,還是為了小瑤兒有托高興的,或是......
最后一位朱家二郎,原本也是想著拜師擎云的,最終讓擎云以“輩分”問題給搪塞了過去,沒想到如今的朱家二郎竟真就一口一個“姐夫”的叫著。
大名鼎鼎的“云道長”,如今門下滿打滿算也有了四人,只可惜除了那位記名弟子張澤之外,剩下的三位有一個算一個,哎......
一言難盡啊。
“陸老哥,既然數年前你就已經將目光放在了南方,不妨此次回去之后索性靜下心來好生經營一番。”
“錦衣衛中有王威等四人在,想來尋常事情不會有太大麻煩,而貧道的遲師弟也想到南京城去找他的岳丈大人,今后恐怕要在南京五城兵馬司謀一個職司了。”
婉言拒絕了陸炳,擎云或是覺得有些不忍,適時將遲百城又推了出去。
其實早在去年之時,遲百城就表示過想到南京城去找自家的老丈人,也就是當初南岳衡山派的劉三爺,如今的南京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劉正風。
劉正風先是憑借在江湖中的威望,又不惜散盡半數家財在軍中捐了一個參將的職位,后得擎云所創“狼牙衛”之力,在抗倭之役中屢建奇功。
短短數年時間,從一名普通的軍中參將一躍成為南京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這樣的晉升速度雖不說絕無僅有卻也是鳳毛麟角了。
只能說劉正風走了時運,原本只是想著去軍中“養老”呢,誰讓倭賊年年跑過來送戰功呢?
加上南京原來的那位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張恒,死的也太不是時候了,又有陸炳在背地里的鼎力相助,劉正風就華麗麗地走馬上任了。
在軍中任職一尋常參將,劉正風帶著自己的兩名弟子足矣,經過這幾年的歷練,向大年和米為義也逐漸能夠獨擋一面。
可是,一旦坐上了南京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劉正風心中的想法就越發活泛起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屁股決定腦袋,劉正風自然是沒聽說過這句話,卻并不妨礙他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劉正風膝下有一子一女,長女劉菁嫁與了遲百城,連孩子都生下兩個了,幼子就那位劉芹,如今也拜在泰山派天松道長的門下習武。
攤子大了,總得有自己人來幫襯一二吧?于是乎,劉正風就暗中派人走了一趟泰山派。
書信有兩封,一封是寫給泰山派掌門人天門道長的,調用人家門下弟子入軍中,焉能不給天門道長打個招呼?
另一封信自然就是寫給姑爺遲百城的了,只是信中更多的內容卻是在問詢自家女兒和兒子之事,臨了了才提出讓遲百城前往南京相助。
這件事情,無論是天門道長還是劉芹都極力支持,一個姑爺半個兒,到了南京五城兵馬司劉正風還能虧待自家的姑爺嗎?
可是,遲百城卻并沒有第一時間表態,反而將決定權推到了四處漂泊不定的云師兄身上。
在遲百城看來,他所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如云師兄有“見識”,在面臨如此人生大事的抉擇之時,聽一聽云師兄的見解是絕對不能少的。
好吧,遲百城或許也沒有意識到,他們師兄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大事小情的,遲百城已經習慣以擎云的馬首是瞻了。
“哈哈哈,好,有遲老弟前往南京城,陸某也稍稍寬慰一些!”
“云老弟啊,無論是武當派還是泰山派,還有‘唐門’,或是‘五岳劍派’其他的少年英雄,只要是你云老弟推薦過去的,陸某照單全收如何?”
擎云手上的功夫如何陸炳佩服之至,能不佩服嘛,連岳不群和左冷禪那樣的高手都敗北了,放眼整個江湖,還有幾人能在擎云之上?
擎云在江湖中的身份和地位,陸炳同樣一清二楚的。
武當派的少門主,更是被沖虛道長尊以“圣子”之號,泰山派的“長老”,泰山派至高無上的“東靈鐵劍”如今還在擎云身上呢。
再加上擎云短暫地在華山派掌門人的位置上待過,又同“唐門”當代家主走的如此......
如擎云這樣的人物,若是愿意為錦衣衛招攬人才,那他陸炳可是會大半夜笑醒的啊。
“好了,陸老哥也莫要將貧道當做人口販子!王猛的架子不是搭建起來了嗎?今后若是有合適的人選,貧道會直接讓他去找王猛處報到的。”
陸炳心里是怎么想的擎云心知肚明,只是擎云還真不想跟錦衣衛牽扯太多,那可是錦衣衛啊......
朝廷這一汪水終究是太深了,擎云可不想把自己給淹進去啊。
......
“云師弟,瑤兒今后就勞你費心了!愚兄回到泰山之后,就會讓呂郭二位師弟返回武當尋你,且會奉上瑤兒日常的吃穿用度。”
一個細雨綿綿的早晨,從陸宅之中行出一眾人來,其中有兩輛馬車,其他更多的人卻是騎馬而行。
擎云要離開了,同他一起的還有唐雪那小丫頭,不過此時的唐雪并沒有跟在擎云身后,而是安靜地坐在馬車之中,她懷中還抱著熟睡的瑤兒呢。
七八個月大的嬰兒,正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時候,抱在懷中軟軟的,尚有一種特殊的奶香味,就連唐雪這樣好動的女子最近都變得文靜了許多。
呂忠和郭孝卻跟在了鄧子陌的身后,大師兄重傷初愈,他們二人奉擎云之命務必要將大師兄安全送回泰山的。
遲百城倒是能跟擎云順路一段,畢竟南京城也是要向南走的,再就是最后邊的一輛馬車——那倆特殊的馬車。
“大師兄放心,你的事情小弟不敢或忘,此次南歸路過登封,小弟當親上少林去問個清楚——”
相聚總有散時,山高路遠,今日一別,再見又不知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