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
岳飛一字一頓,緩緩吐出這兩個字,那雙素來溫潤儒雅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殺機凜然,“你身為一軍之將,當眾口出污言,羞辱俘虜,已是觸犯軍法!”
“現在,我罰你……”
“元帥!”王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甲板上,聲音急切,“牛皋他有口無心,粗鄙慣了,絕無壞心啊!此戰他亦有大功,還請元帥念在他初犯,從輕發落!”
牛皋也終于從那股徹骨的寒意中驚醒,他看著岳飛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嚇得魂飛魄散,兩條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嘴里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哥……俺……俺錯了……俺就是……就是看這小娘皮長得不賴,想……想給大哥你……”
“住口!”岳飛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已是怒到了極點。
他治軍之嚴,全軍皆知。
背嵬軍之所以能戰無不勝,靠的不僅僅是悍勇,更是鐵一般的軍紀!
今日若不嚴懲牛皋,日后何以服眾?何以號令三軍?
“來人!”岳飛臉色鐵青,再不猶豫,“將牛皋拖下去,重責四十軍棍!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王貴面如死灰,牛皋更是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
四十軍棍,還是元帥震怒之下下令的重責,那打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沒個十天半月休想下床!
就連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魯智深,此刻也忍不住撓了撓光頭,面露焦急之色。
他雖也覺得牛皋這張破嘴該打,可畢竟是自家兄弟,這罰得也太重了些。
就在兩名親兵上前,準備架起牛皋之時,一道云淡風輕的聲音,悠悠響起。
“元帥,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入云龍公孫勝,手持拂塵,一襲道袍無風自動,臉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走上前來。
“道長有何見教?”岳飛見是公孫勝,臉上的怒氣稍斂,語氣也客氣了很多。
此戰勝利,公孫勝當記頭功。
而且,公孫勝是齊王...不對...是陛下的結拜兄弟,這個面子是要給的。
公孫勝對著岳飛稽首一禮,笑道:“元帥治軍嚴明,貧道佩服。牛皋將軍言語粗鄙,觸犯軍法,理當受罰。”
他這話一出,牛皋的臉頓時垮了下去,心里直罵這牛鼻子老道落井下石。
誰知公孫勝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貧道以為,這責罰的方式,或許可以換上一換。”
“哦?”岳飛眉頭一挑。
公孫勝的目光,落在了兀自掙扎不休,滿臉屈辱淚痕的龐秋霞身上,微笑道:“牛皋將軍雖言語有失,但其本意,也不過是見龐小姐女中豪杰、英武過人,想要撮合龐小姐與元帥,成兩家之好,化干戈為玉帛。奈何腹中沒有墨水,說出來,就完全變了味道了...”
“元帥若只是將他痛打一頓,固然能正軍法,卻也只是皮肉之苦。對牛皋將軍這等悍將而言,未必能讓他真正記住教訓。”
這話一出,所有人瞬間明白,公孫勝這么一說,巧妙的將贈送小妾,轉變成了撮合姻緣,更是上升到了秦晉之好的高度,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豎起耳朵,等著公孫勝繼續說下去。
公孫勝頓了頓,眼中閃過慧黠的光芒:“貧道有一法,既能讓牛皋將軍銘記今日之過,又能彰顯我軍仁義之師的風范,不知元帥可愿一聽?”
岳飛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長請講。”
公孫勝的目光轉向牛皋,笑瞇瞇地說道:“依貧道之見,不如就罰牛皋將軍,親自為這位龐女將軍松綁,再將她恭恭敬敬地請入上等客艙,好生安置。每日三餐,皆由牛皋將軍親自送去,端茶倒水,不得有誤。直到這位女將軍氣消了為止。”
“什么?!”
此言一出,牛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嚷嚷道:“讓俺去伺候這個小娘皮?!俺……俺寧可挨那四十軍棍!”
讓他上陣殺敵,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讓他去低聲下氣地伺候一個女人,尤其還是個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女人,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龐秋霞和龐萬春兄妹二人,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本以為自已落入敵手,必然是受盡折辱,生不如死,卻怎么也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般處置。
岳飛看著牛皋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再看看公孫勝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心中瞬間了然。
他明白了。
這懲罰,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誅心!
對牛皋這種粗人來說,讓他放下顏面去“伺候”一個被他羞辱過的俘虜,這份精神上的折磨,遠比四十軍棍要來得深刻!
更重要的是,此舉傳揚出去,天下人都會知道,他岳家軍,善待俘虜,敬重對手,是一支真正的仁義之師!
這對于瓦解敵軍士氣,收攏民心,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好!”岳飛的臉上,終于云開霧散,他看著牛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冷然下令:“就依公孫道長所言!”
“牛皋,這便是對你的懲罰!若是伺候不好龐小姐,讓她有半點委屈,休怪我軍法無情!”
“大哥,俺……”牛皋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還想再辯,卻被王貴死死按住。
岳飛不再理他,轉身對著龐萬春兄妹二人,抱拳一禮,沉聲道:“方才吾之部將言語無狀,岳某在此,代他向二位賠罪。二位雖與我軍為敵,但亦是沙場好漢,岳某敬重。來人!”
他厲聲喝道:“速為龐將軍松綁,奉為上賓!”
……
與此同時,蘇州城,元帥府。
方貌覺得自已快要瘋了。
自打鄭彪和他那三千魔兵入城之后,這短短數日,曾經繁華似錦的蘇州城,便徹底淪為了一座人間煉獄。
那些所謂的“魔兵”,根本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們在城中燒殺搶掠,奸淫婦女,無惡不作。稍有反抗,便是滿門屠戮!
一時間,城內哭聲震天,血流成河。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自稱“鄭天師”的魔君,卻整日待在元帥府里,享受著他搜羅來的美酒與美人。
“砰!”
一具早已不成人形、干癟枯萎的少女尸體,被粗暴地從鄭彪的房內扔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庭院的角落里,類似的干尸,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小丘。
方貌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來。
他堂堂南朝三大王,如今卻不得不屈服于鄭彪的淫威之下,看鄭彪的臉色!
這段時間,被鄭彪殘害的少女,幾乎個個都是絕色,他還沒享用呢,就被鄭彪給吸干了血液,變成了干尸。
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城外那個裝神弄鬼的官軍妖道,能趕緊現身,讓鄭彪趕緊出手,把他弄死!
只要解決了那個妖道,他便立刻上書圣公,將鄭彪這尊瘟神送走!
多留一日,他這蘇州城,便要多一日的腥風血雨!
他不知道的是,城內發生的一切,正分毫不差地,映入一雙眼睛里。
......
蘇州城外,數十里處的一座無名孤峰之巔。
幻魔君喬道清,正盤膝坐于一塊青石之上。
他雙目緊閉,面前卻懸浮著一面由淡淡水汽凝聚而成的光鏡。
鏡中,清晰地映照出蘇州城內的景象:魔兵的暴行,百姓的哀嚎,以及元帥府庭院中,那堆積如山的少女干尸。
喬道清緩緩睜開雙眼,那張素來帶著幾分苦澀的臉上,此刻已是寒霜密布,殺機畢現。
“好一個鄭彪,好一個邪魔歪道!”
他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以無辜少女之精血,修煉魔功,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元帥的計策,本是引蛇出洞。貧道原以為,引出的不過是一條毒蛇,卻不想,竟是一頭即將化蛟的惡龍!”
他看著鏡中方貌那張因恐懼與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想來...元帥大軍就快要到了...到那時候,便是你這助紂為虐的賊,還有那邪魔歪道的死期!”
話音落下,喬道清并指如劍,對著身前的水鏡,凌空一點。
鏡面蕩起一圈漣漪,隨即化作漫天水汽,消散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