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東很快理清了情況，但隨后他又迸發更大的困惑：
“對世家有仇恨，僅僅如此你就要放棄榮華富貴，去和世家拼命嗎？”
“你可是掌握了二重屬相靈法的修士，而且能夠一擊干掉禍亂妖魔，無論在哪一個鎮子都絕對地位不低，或許需要卑躬屈膝，但是也代表著更進一步的可能！”
“靈境兩百年以上的壽命，法境四百年以上的壽命，你要為了一時的氣憤，就去和整個白石鎮的靈法修士做對？”
一時的氣憤？
被壓榨當牛做馬二十年。
害死老婆的親哥。
全村被屠，最后女兒還被擄走當工具人。
無論哪一項，都是不共戴天了！
而且很多人真是不想去解這“一時之氣”嗎？不，那是因為勝算渺茫！
若是有實力，別人怒視自己一眼，大概都會覺得這是在挑釁自己，當場就要拿下凌遲處死。
“世家為敵寇，我必屠之……這是我的道，不貫徹則死，就這么簡單。若要換成好聽些的口號，那便是為了眾生，為了明日不是匍匐在污泥中，為世家做牛做馬！”
云夜淡淡道。
他之所以不提及明日會的理念，主要還是感覺一個世家成員，大概率不會理解。
所以，他應該潛移默化，而非強行修改其認知。
若潛移默化不行，再論述理念，用更激烈的手段去更改。
再不行，那就是敵寇，殺之……
僅此而已。
“你的道？”
白神東咀嚼著，然后臉色駭然起來，“你是道器使？你的道，難道是要為了眾生，斬殺所有登階世家嗎？兩年前新誕生的道器使，是你？”
“你竟然也知道……這件事，傳的這么廣？”云夜緊皺起眉頭。
白神東看到云夜承認，當下就退后數步，異常駭然的指向云夜：“你大禍臨頭了，洛王朝絕不會允許新的道器使發展起來，你這是在打破現有的秩序！”
“但我直到如今也沒死，這說明洛王朝也發覺不了我的位置，不是嗎？”
云夜說道。
“發覺不了你的位置？事實上的確可以這么說，道器使哪怕神法推演也算不出東西來，除非你就在面前，這才能通過直接觀察因果線進行少量推演……”
“但是啊，根本沒必要定位到你這個人！道器想要成長，必然會進行道域之爭，而洛王朝雖是一個個分離的城池縣鎮，但道器同源，你一旦進行奪取，或許可以隱藏短暫時間，但絕不可能一直隱藏！”
“到時候哪怕各方仙族仙門互相牽制，只是出手些微不足道的小勢力，其一根小指頭也足以壓死你了，這種偏遠的小地方，根本不可能他們相提并論！”
“你這是在找死！”
白神東徹底絕望了，這下就算真有奇跡發生，真能擊敗白石鎮。
那結果也不過是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撲滅，這根本沒有贏的可能性！
這是整個世界的秩序，整個洛王朝的秩序，持續無數年的秩序！
其中道理或許扭曲，或許完全錯誤，可若真能隨便來一個人就成事，世界早已經在漫長時間下改變無數次了。
可現實卻是沒有，這正是因為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撲滅一切！
“這樣啊，的確讓人感覺到濃郁的絕望。”
云夜這樣說著。
但是，白神東看不到他臉上有任何變化——這個男人，真的有明白現狀嗎？
這是自然，云夜早就預料到了這些可能的難度，他也不認為白石鎮和洛王朝毫無聯系，至少每隔一段時間，洛王朝就會來確認一次白石鎮的道器變化。
他不知道奪取白石鎮后會有多少時間留給他，但腳步不可能因此停下。
這的確是危險至極的處境了。
想這種世界推翻登階世家乃至于仙門仙族，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沒錯，拿命去填。
若是想走捷徑，轉生到世家，想以世家的力量謀求更平穩的變革之道……
這卻是笑話了。
莫非真以為世家是什么有感情的地方么。
當一個修仙者活了幾百年，高高在上，莫非他是因為親情才建立的家族嗎？
不，他是為了自己的統治，為了有人為自己解決麻煩雜事、收集資源！
在這種家族中，沒有能力，沒有天賦，根本不可能得到培養，只會被打落到旁支，更不可能接觸族內的高端功法……
這可是每多一人，威力就會被分走一截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給一些沒有價值的人！
就算排除萬難，真有天賦有實力一步步爬到家族的最高位，那也根本沒用。
因為還要受限于家族的道器，必須按照家族道器的規則來行事。
這根本沒有任何從內部擊破的可能性！
云夜可不是為了成為行尸走肉，更不是為了無視一切外界的聲音，然后自娛自樂享受人生……既然如此，他轉生到世家又有什么意義呢？
所以，只剩下了這血淋漓的道路。
在條道路說不好聽一些，便是要獻祭所有的前期支持者，最先覺悟的人，永遠都是基石，永遠都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弱者想要成功，就注定要有無數犧牲與血淚，這是極難的，無數這樣的犧牲者，才能鑄就最終的勝利，而絕大部分時候這種犧牲都只是開始，沒有結尾。
因為他們的理念在迅速變質，迅速被腐化，無法長久維持。
云夜的出現是一種幸運，有他在，犧牲的確會存在，可是勝利也必然存在。
只要云夜還活著，那么理念就會持續不斷的傳遞下去，這是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的情況。
云夜知道，自己恐怕注定要背負著無數生死了，但他也承諾，一定走完這段路，以犧牲換新天，然后……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這的確很難啊，即使只是想想，我就感覺到喘不過氣了，竟然要背負這么多的生死和希望……不過，我一想到這世界上無數年都如此，卻知道不得不去做了。”
云夜感嘆一聲，然后對白神東說，“如果你不認可，我也不會把你怎么樣，甚至可以送你去邊境，你完全可以繼續去尋找自己的生機。”
“我明白了……你已經瘋了嗎？既然如此，送我去邊境吧，我雖然不怕死，卻也不想死的如此沒有價值，我要去云天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