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光影柔和,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
夏時看著身旁愈發(fā)安靜的人,估計是醉了。
小玖一喝醉就這個樣子,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
她示意身旁的阿姨去收拾客房,自已則是忍不住逗女孩,這幾年也就喝醉了會放忪一些。
“小玖。”
“嗯。”
“你要不要嘗嘗這個?”
“這是什么?”
“特別酸的糖。”
溫玖眨了下眼睛,伸手去拿。
夏時期待地看著,女孩把糖放嘴里,然后眉頭“唰”一下就皺了起來。
她覺得可愛,但是又趕忙伸手。
“快吐出來。”
溫玖的視線落在那只伸到唇邊的手上,這個動作太熟悉了,熟悉到時光仿佛一瞬間倒流。
她忽然想起那個冬夜,周硯川帶她去吃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私房菜。
道砂鍋豆腐煲端上來時還咕嘟咕嘟冒著泡,她迫不及待舀起一勺送進嘴里。
下一秒豆腐在舌尖翻滾,滾燙的汁水讓她瞬間慌了神。
在溫玖不知所措時,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已經(jīng)伸到了她的唇邊。
“吐出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卻泄露了緊張。
她怔了怔,最終還是順從地吐在了他的掌心。
他面不改色地接過那塊滾燙的食物,隨手放在骨碟里,然后遞來一杯冰鎮(zhèn)的酸梅湯。
溫玖看著眼前的女孩,含著嘴里的糖,沒動。
夏時不免著急,剛想說,“快吐出來,多酸呀。”
這時,門從外面推開了。
她們兩個人一同轉(zhuǎn)身,臉上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在看到門口的人時同時怔住。
檐下燈光昏黃,在那優(yōu)越面容上投下一層晦澀難辨的光影。
周硯川?
夏時眼睫巨顫,目光在門口那道挺拔身影與面前醉眼朦朧的女孩之間慌亂流轉(zhuǎn)。
她張了張嘴,安慰的話還說出口,耳邊就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又夢到他了啊。”
就這么一句,帶著酒醉后的沙啞和認命般的悵然,瞬間堵住了夏時的喉嚨,酸澀感洶涌而上,直沖鼻尖。
門口,周硯川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那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上。
剛剛在路上,聽陳嶼支支吾吾讓他來這邊時,他就已經(jīng)猜到溫玖可能在這里了。
他神情平靜,目光卻灼灼。
望著直勾勾看著自已的女孩,幾乎是瞬間就猜到她喝了酒。
溫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一步步朝周硯川走去。
她似乎在確認這“夢境”的真實度,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仰起頭,迷蒙的眼睛望著他。
然后,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已的嘴唇。
“好酸……”
她含糊地說,秀氣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含了什么極酸的東西。
周硯川垂眸看著她,沒有說話,眉宇間是旁人看不懂的沉寂。
在陳嶼糾結(jié)著要不要說些什么時,下一秒,女孩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微微傾身,竟像是要吐出什么。
而更讓他們驚愕的是,周硯川幾乎是同時,面無表情地攤開了掌心,遞到了她的唇邊,動作流暢得仿佛曾演練過千百回。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在場的幾人面面相覷。
看著女孩低頭,將一顆未融化的糖吐在周硯川手上。
而他面不改色地從一旁抽出紙巾,低頭去擦掉。
陳嶼看傻了。
這時醉酒的女孩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軟軟地晃了一下。
周硯川手臂一伸,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
夏時把溫玖送進客房,看她睡著,在床邊靜靜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離開,帶上了房門。
客廳里。
陳嶼看著周硯川:“你剛剛什么意思?”
“她醉了。”
“然后呢?你就這樣?”他伸出自已的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沒忘了班長?”
周硯川沒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反問:“你覺得呢?”
“我,”陳嶼說不上來。
他哪里想的明白那么復雜的事。
周硯川也沒再說,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見狀,陳嶼警惕地問:“你去哪?”
“打電話。”
話落,他就拿著手機去了窗邊。
是陸年在匯報公司的情況。
周硯川平靜地聽著,目光卻不受控地看向了那扇輕合上的門。
他捻了一下指尖。
上面似乎還殘留剛剛觸碰她的溫度。
電話掛斷,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客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高挑身影融入房間的昏暗里。
周硯川走到床邊,借著床頭的昏黃燈光,凝視著床上熟睡的人。
她呼吸均勻,醉意讓她睡得深沉,只是眉心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夢里也不得安寧。
他俯下身,再也克制不住地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眼眶一瞬間泛紅,淚水滑落臉頰。
許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語,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這濃稠夜色里。
“小九,再等等我。”
“等我回來,找你。”
……
兩人分開的第五年,周硯川回國。
兩千多個日夜,思念早已沁入骨髓。
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又無聲的凌遲。
不過好在,至此,他們重新有了聯(lián)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