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承天。
雪后初晴，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清透的湛藍。
上午八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的轎車，沉穩(wěn)地駛入省委大院，停在了主樓門口。
車門打開，鄭儀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雖然只是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但以鄭儀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省委辦公廳能直接發(fā)通知讓他這個市委書記參會，本身就說明了這次會議的非同尋常。
更讓他隱隱感到一種不同尋常氣氛的，是會議通知的模糊性。
沒有議題，沒有名單，只有“重要會議”四個字。
這往往意味著，會議的內容，已經超出了常規(guī)的“工作匯報”或“議題討論”范疇，可能涉及到更高層面、更核心的決策。
秘書趙希言從副駕駛座下來，替鄭儀關好車門，然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起走向大樓入口。
“書記，到了。”
趙希言低聲提醒了一句。
鄭儀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么，邁步走進了省委大樓。
省委常委會議室在頂層。
鄭儀和趙希言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門口已經有一位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在等候。
“鄭書記，您好！會議在常委會議室，請這邊走。”
工作人員恭敬地引導。
趙希言知道，以他的級別，是無法進入常委會議室的，便在電梯旁的休息區(qū)找了個位置坐下等候。
鄭儀跟著工作人員，穿過一條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來到了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工作人員輕輕敲了敲門，然后推開門，側身示意鄭儀進去。
鄭儀走了進去。
會議室里，光線明亮而柔和。
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幾乎占據(jù)了整個房間的中心位置。
桌子周圍，已經坐了不少人。
鄭儀的目光快速掃過。
這一看，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陣容，堪稱豪華！
省委書記徐志鴻，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
他的左側，依次坐著省長、省委副書記、省政協(xié)主席、省人大主任……
右邊是常務副省長、紀委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政法委書記、省軍區(qū)司令員……
省委常委班子，除了個別因公外出的，基本上到齊了！
而在省軍區(qū)司令員旁邊，還坐著幾位穿著軍裝、肩章閃亮的軍人。
從他們的軍銜和氣質來看，顯然不是普通的駐軍代表，至少是戰(zhàn)區(qū)級別的領導，甚至是更高層面的軍方要員。
他們的出現(xiàn)，無疑印證了鄭儀之前的猜測——這次會議，必然與“明州分軍區(qū)”有關。
讓鄭儀心頭震動的是，環(huán)顧整個會議室，他這個堂堂的明州市委書記，似乎……真的是級別最低的！
在場的，要么是副部級以上的省領導，要么是軍方的高級將領。
這更說明了，今天會議要討論的，絕非尋常事務。
“鄭儀同志來了，坐吧。”
省委書記徐志鴻看到了鄭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靠近會議桌末端、靠近門口的一個空位。
這個位置，顯然是特意為他留的。
“是，徐書記。”
鄭儀神態(tài)自若，向各位領導微微點頭致意后，在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的落座，會議室里好幾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人都到齊了。”
徐志鴻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
“今天把大家請來，主要是討論一件事，一件關乎我省國防建設、軍民融合發(fā)展和區(qū)域戰(zhàn)略布局的大事。”
“經過上級的慎重研究和批準，決定在我省明州市，設立一個新的分軍區(qū)。”
果然如此。
“設立明州分軍區(qū)，是適應新時代國防和軍隊建設需要，加強東部沿海方向防衛(wèi)力量，推動軍民融合深度發(fā)展的重要舉措。”
徐志鴻繼續(xù)說道。
“對于我省，特別是對于明州市而言，這既是重大機遇，也是重大責任。”
“今天會議的第一個議題，就是討論明州分軍區(qū)設立的相關事宜，特別是……分軍區(qū)‘軍政主官’的人選問題。”
徐志鴻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鄭儀身上。
然后，他看向了坐在他對面、身穿軍裝的那幾位軍方代表。
“王部長，李政委，關于分軍區(qū)主官的人選，你們軍方有什么考慮，可以先談談。”
被徐志鴻點名的，是坐在省軍區(qū)司令員旁邊的一位軍官，他是來自戰(zhàn)區(qū)機關的代表。
王部長聞言，挺直了腰板，目光沉穩(wěn)地看向徐志鴻，又掃過在座的各位省委領導。
“徐書記，各位領導。”
“關于明州分軍區(qū)主官的人選，戰(zhàn)區(qū)首長非常重視，也經過了慎重考慮。”
“我們認為，明州分軍區(qū)設立后，任務繁重，責任重大，其主官不僅需要具備過硬的軍事素養(yǎng)和指揮能力，更需要有極強的政治意識和大局觀念，能夠很好地協(xié)調軍地關系，推動軍民融合落地見效。”
“考慮到明州分軍區(qū)的重要性，以及未來可能承擔的使命任務，我們建議……”
王部長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一些。
“由戰(zhàn)區(qū)選派一位政治過硬、能力全面、經驗豐富的同志，直接進入江東省委常委，兼任明州分軍區(qū)‘軍政主官’。”
“這樣，既能確保分軍區(qū)建設的正確方向和高標準推進，也能從省級層面，更好地統(tǒng)籌協(xié)調軍地資源，服務全省的國防建設和經濟社會發(fā)展大局。”
王部長的建議，說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由戰(zhàn)區(qū)直接選派一位常委級的將領來擔任明州分軍區(qū)主官，看似重視，也符合“軍政主官高配”的慣例。
但這話落在徐志鴻和在座的不少省委常委耳朵里，味道就完全變了！
由戰(zhàn)區(qū)直接派人，空降進入省委常委，然后去管明州分軍區(qū)？
那明州市委書記鄭儀算什么？
明州分軍區(qū)設在明州的地盤上，理論上，明州市委書記才是當?shù)剀姷貐f(xié)調、軍民融合工作的“第一責任人”。
現(xiàn)在，軍方直接派一個常委過來，級別比鄭儀高，又管著分軍區(qū)這塊重要的“自留地”。
那鄭儀這個市委書記，在涉及軍地事務時，豈不是要處處受制于人？甚至可能被架空？
這哪里是“加強協(xié)調”？
這分明是在明州這塊戰(zhàn)略要地上，插入一根“楔子”，分走地方黨委的權力，甚至可能形成某種“獨立王國”！
更重要的是，這無疑是對鄭儀，對明州市委，甚至是對徐志鴻本人權威的一種挑戰(zhàn)和制衡！
徐志鴻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建議的瞬間，就沉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徐志鴻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壓力。
“王部長的建議，聽起來很有道理。”
徐志鴻緩緩開口。
“重視明州分軍區(qū)，派能力強、級別高的同志來主抓，這是應該的。”
“但是，我想請問王部長，以及戰(zhàn)區(qū)的各位首長。”
“明州分軍區(qū)，設在什么地方？”
王部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設在明州市。”
“對，設在明州市。”
徐志鴻點了點頭，語氣加重。
“那么，按照我們黨‘黨管武裝’的根本原則，按照‘軍民融合、平戰(zhàn)結合、軍地協(xié)同’的基本要求，按照‘地方黨委統(tǒng)一領導’的體制安排……”
“明州分軍區(qū)設立后，其軍地協(xié)調、軍民融合工作的‘第一責任人’，應該是誰？”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鄭儀身上。
“自然應該是明州市委書記，鄭儀同志！”
“鄭儀同志作為明州市委書記，是明州地區(qū)黨的最高負責人，對明州的經濟社會發(fā)展、社會穩(wěn)定、包括國防動員和軍民融合工作，負有全面的領導責任。”
“如果由一個外來的、級別更高的常委，來直接分管明州分軍區(qū)，那鄭儀同志這個市委書記，還怎么開展工作？還怎么履行他‘黨管武裝’的職責？還怎么統(tǒng)籌協(xié)調明州地區(qū)的軍地關系？”
徐志鴻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有力。
“這不僅僅是工作分工的問題，這涉及到地方黨委領導權威的問題，涉及到軍政軍民團結的問題！”
“讓一個市委書記，在自己的地盤上，去配合、甚至可能受制于一個空降下來的‘常委級’軍事主官？”
“這是對鄭儀同志工作的不信任！是對明州市委領導能力的不信任！更是對我這個省委書記當初力主推動明州模式、支持鄭儀同志工作的否定！”
徐志鴻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這不僅僅是對鄭儀個人的‘羞辱’，更是對整個江東省委、對‘明州模式’探索的否定！”
“我堅決不同意！”
徐志鴻的話，他沒有給軍方代表任何回旋的余地，直接、強硬、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地，否決了他們的提議。
王部長和幾位軍方代表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顯然沒想到，徐志鴻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態(tài)度會如此決絕。
“徐書記，您誤會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王部長試圖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徐志鴻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然冰冷。
“王部長，各位軍方領導。我理解你們希望選派得力干將、加強分軍區(qū)建設的初衷。”
“但是，請你們也理解我們地方黨委的考慮。”
“明州能有今天的發(fā)展局面，來之不易！‘明州模式’的探索，凝聚了省委、市委和全市干部群眾的心血！”
“鄭儀同志作為明州的掌舵人，他的能力、他的擔當、他對明州的貢獻，省委是高度認可的！我個人，更是完全信任的！”
“當初，是我力排眾議，讓鄭儀同志去明州主持工作。我告訴他，要走出一個好的‘明州路’！”
“今天，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在座的各位，也包括戰(zhàn)區(qū)的領導——鄭儀同志，他走出來了！他走得很好！”
徐志鴻的目光，再次落在鄭儀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贊賞和支持。
“明州分軍區(qū)設在明州，這是對明州戰(zhàn)略地位的肯定，也是對鄭儀同志領導能力的考驗。”
“我相信，以鄭儀同志的政治覺悟、大局觀念和協(xié)調能力，完全能夠勝任分軍區(qū)軍地協(xié)調、軍民融合的領導工作！”
“所以，我的意見很明確——”
徐志鴻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道：
“明州分軍區(qū)設立后，其軍地協(xié)調、軍民融合工作，必須在明州市委的統(tǒng)一領導下進行！”
“鄭儀同志，作為明州市委書記，必須是這塊工作的‘第一責任人’！必須是實際上的‘一把手’！”
“任何試圖繞過明州市委、架空鄭儀同志的安排，我都不會同意！”
徐志鴻的這番話，已經把立場擺得再清楚不過了。
他要力保鄭儀在明州的絕對權威，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來分割或削弱鄭儀對明州，特別是對即將設立的分軍區(qū)相關事務的領導權。
這不僅僅是為了維護鄭儀個人，更是為了維護他徐志鴻親自布局、一手推動的“明州模式”的完整性和延續(xù)性。
王部長等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徐志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堵死了他們“空降常委”的路。
如果強行堅持，那就是公然與省委書記、與整個江東省委對抗。
這個后果，不是他們能承擔的。
“徐書記……”
王部長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對鄭書記的信任和支持，我們充分理解。鄭書記在明州的工作成績，也是有目共睹。”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而嚴肅。
“根據(jù)相關規(guī)定和慣例，分軍區(qū)‘軍政主官’的級別，原則上要求是副部級。”
“這是硬性要求，涉及到指揮層級、協(xié)調權限和后續(xù)發(fā)展空間等一系列問題，不是我們戰(zhàn)區(qū)或者省里能夠隨意變通的。”
“鄭書記目前是正廳級，這是一個……硬傷。”
王部長特意強調了“硬傷”兩個字。
這并非刁難，而是事實。
軍地協(xié)同，級別對等是開展工作的重要基礎。一個正廳級的市委書記，去協(xié)調一個副部級架構的分軍區(qū)，在程序上、在實際工作中，都會遇到諸多不便和掣肘。
其他幾位軍方代表也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這確實是他們最核心的“理由”，也是他們認為徐志鴻難以繞過的“門檻”。
徐志鴻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顯然，他早就預料到了對方會拋出這個理由。
他非但沒有被“將住軍”，臉上反而露出來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甚至帶著點“就等你這句話”的意味。
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鄭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向了坐在他右手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部長。
“王部長說得對，級別是個硬傷。”
徐志鴻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松。
“既然鄭儀同志級別不夠，那我們就給他提上來，不就行了嗎？”
“提……提上來？”
王部長一愣，沒反應過來。
怎么提？
正廳到副部，那是一道天塹！
是需要經過嚴格的組織程序，需要省委研究推薦，需要中央考察批準的！
豈是說提就提的？
徐志鴻沒有理會王部長的錯愕，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省委組織部部長身上。
“李部長。”
被點名的組織部李部長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
“鄭儀同志擔任明州市委書記以來，其德才表現(xiàn)、工作實績、群眾口碑，以及廉潔自律情況，組織部門應該是最清楚的。”
“你來向大家簡要匯報一下，組織上對鄭儀同志的考察評價如何？他是否具備了更上一層樓的條件？”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但在此時此刻，由省委書記親口問出，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分明是在為接下來的“動作”做鋪墊，是在尋求組織程序上的“背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組織部李部長身上。
這位掌管全省干部“官帽子”的實權人物，他的表態(tài)，至關重要。
李部長清了清嗓子，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或為難的神色，顯然，他對此早有準備，或者說，早已和徐書記達成默契。
他翻開面前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文件夾，用一種客觀、平實但充滿分量的語氣，開始匯報：
“徐書記，各位領導。”
“根據(jù)省委組織部長期的跟蹤考察和近期對明州市領導班子及鄭儀同志本人的綜合考核評價，可以明確地向省委匯報——”
“鄭儀同志政治立場堅定，大局意識強，能夠堅決貫徹執(zhí)行中央和省委的各項決策部署。”
“工作思路清晰，富有改革創(chuàng)新精神，在推動明州經濟社會快速發(fā)展、探索‘明州模式’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成績顯著，得到了干部群眾的普遍認可。”
“組織領導能力強，敢于擔當，作風務實，在應對復雜局面、處理急難險重任務中，表現(xiàn)出了過硬的政治素質和領導能力。”
“注重廉潔自律，嚴格要求自己和身邊人，在黨風廉政建設方面起到了表率作用。”
李部長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常委，語氣變得更加肯定：
“綜合來看，鄭儀同志德才兼?zhèn)洌瑢嵖兺怀觯罕娀A好，完全符合領導干部選拔任用的各項標準，具備了擔任更高級別領導職務的素質和能力。”
“組織部門認為，鄭儀同志是當前條件下，擔任明州分軍區(qū)軍地協(xié)調工作主要負責人，以及……進入省委常委班子的合適人選。”
“進入省委常委班子”！
李部長最后這句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組織部門認可鄭儀，支持他“更進一步”！
這不僅僅是支持他負責分軍區(qū)工作，更是支持他直接進入省委常委！
有了組織部這個關鍵部門的“官方認證”，徐志鴻接下來的動作，就名正言順多了。
徐志鴻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省委常委。
“李部長的匯報，大家都聽到了。”
“鄭儀同志的能力和成績，組織上是認可的，是經過嚴格考察的。”
“那么，對于提拔鄭儀同志進入省委常委班子，兼任明州分軍區(qū)軍地協(xié)調工作主要負責人，大家有什么意見？”
他這是要當場“走程序”！
要在這次會議上，趁著所有常委基本都在，趁著軍方代表也在場，直接推動對鄭儀的提拔任命！
這手筆，這魄力，這決心……當真是一步到位，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會議室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
幾位省委常委互相對視了一眼。
省長率先開口，語氣沉穩(wěn)：
“鄭儀同志在明州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明州的發(fā)展，為全省做出了重要貢獻。我同意徐書記的意見，支持鄭儀同志進入常委班子，并負責分軍區(qū)相關工作。”
省委副書記緊隨其后：
“鄭儀同志政治可靠，能力突出，在復雜局面下打開了明州工作的新局面。我同意。”
省紀委書記：
“鄭儀同志在黨風廉政建設方面嚴格要求，明州的政治生態(tài)持續(xù)向好。我同意。”
省委宣傳部部長：
“明州的宣傳思想文化工作導向正確，成效明顯，鄭儀同志把握得很穩(wěn)。我同意。”
省委政法委書記：
“明州社會大局穩(wěn)定，法治環(huán)境不斷優(yōu)化，鄭儀同志功不可沒。我同意。”
……
一位接一位的省委常委，相繼表態(tài)。
沒有反對，沒有棄權，全部都是“同意”！
這固然有徐志鴻威望高、掌控力強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鄭儀這幾年的成績，確實過硬，讓人無話可說。
明州的GDP擺在那里，發(fā)展勢頭擺在那里，各項改革成效擺在那里。
提拔這樣一位政績突出的市委書記進常委，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王部長和幾位軍方代表，此刻已經完全懵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一邊倒”的表決場面，看著徐志鴻那穩(wěn)坐釣魚臺、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心里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沒想到，徐志鴻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和決絕！
更沒想到，他的手筆會如此之大！
竟然要當場提拔鄭儀進省委常委？！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料和應對方案。
一個市委書記，從正廳到副部，進入省委常委，這中間需要多少程序？需要多少層面的溝通和博弈？
怎么可能就這么……在一次會議上，三言兩語，就給定下來了？
這不符合組織程序！這需要中央認可！需要中組部批準！
“徐書記！”
王部長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急切。
“提拔鄭書記進入省委常委，這……這當然是好事，我們樂見其成。”
“但是，這需要按程序報請中央批準！需要中組部的考察和任命！”
“這可不是省里開會就能決定的事情啊！”
王部長的話，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省委只有推薦權，沒有決定權。
副部級干部的任命，最終審批權在中央。
徐志鴻今天就算在會上把所有人都說服了，形成了一致意見，也只是一個“建議”，最終能不能成，還要看中央的態(tài)度。
徐志鴻看著王部長那焦急中帶著一絲“你奈何不了程序”神情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王部長提醒得對。干部任命，必須嚴格遵循組織程序，必須得到中央的認可。”
他緩緩說道，語氣不急不躁。
“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會議室的天花板，看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鄭儀同志的工作，能得到省委的一致認可，我想，也一定能得到中央的認可。”
“畢竟，鄭儀同志這些年的成長和進步，中央有關部門，特別是組織部門的有關領導，一直都是關心和關注的。”
徐志鴻雖然沒有提具體是誰，但
“中央有關部門”、“組織部門的有關領導”這些詞語，配合著他那意味深長的語氣，已經足夠讓在場明白人，尤其是體制內的老人們，聯(lián)想到很多東西。
王部長忽然想起了一些傳聞，一些關于鄭儀背景的、捕風捉影的傳聞。
據(jù)說，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背后站著一位已經退休、但影響力猶存的中央大佬……
據(jù)說，那位大佬，曾經在江東省擔任過要職，對鄭儀有知遇之恩……
據(jù)說，那位大佬，退休前的位置是……中組部常務副部長？
王振國！
如果真是那位……
那么，徐志鴻今天如此強硬、如此有底氣的表現(xiàn)，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臨時起意，更不是什么省里的“一廂情愿”！
這很可能是徐志鴻與更高層面，甚至與那位退休的王部長，早就溝通好的一個“局”！
一個為鄭儀量身打造，既解決分軍區(qū)主官級別問題，又順勢將他推入省委常委，完成關鍵一步晉升的“大局”！
所謂的“硬傷”，在早已鋪好的道路面前，根本就不是問題！
省委的“一致推薦”，加上來自中央層面的“默許”甚至“支持”，鄭儀進入常委，負責分軍區(qū)工作，幾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誰敢在這種大勢下去反對？誰會去觸這個霉頭？
想通了這一層，王部長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看向徐志鴻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這位省委書記，不愧是執(zhí)掌江東多年的封疆大吏！
這手段，這布局，這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能力……當真是高！
他不僅要在明州分軍區(qū)這塊“蛋糕”上為鄭儀爭取最大的份額，還要借著這個機會，直接把鄭儀送進省委常委，完成其仕途上最關鍵的一躍！
一箭雙雕！一舉多得！
而且，整個過程，看似驚險激烈，實則環(huán)環(huán)相扣，步步為營，將各方面的反應和可能的阻力都計算在內，最終以堂堂正正之勢，碾壓而過！
軍方之前那點“空降常委制衡”的小算盤，在這樣的大手筆面前，顯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王部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干澀的笑容。
“徐書記深謀遠慮，布局周全，令人佩服。”
“如果……如果中央層面也認可鄭書記，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我們戰(zhàn)區(qū)，一定會全力支持配合鄭書記和明州市委的工作，共同把明州分軍區(qū)建設好，推動軍民融合深入發(fā)展。”
這話，等于是變相服軟了。
承認了徐志鴻的安排，也默認了鄭儀未來在明州分軍區(qū)事務上的主導地位。
徐志鴻臉上露出了真正的、舒緩的笑容。
“王部長能這樣想，那就太好了。軍地一家親，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工作做好。”
他再次看向鄭儀，語氣變得溫和而有力：
“鄭儀同志，省委對你的期望很高，責任也很重。”
“分軍區(qū)建設，軍民融合深化，明州的未來發(fā)展，都系于你一身。”
“你要戒驕戒躁，繼續(xù)努力，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和重托！”
鄭儀立刻站起身，向徐志鴻，也向在座的各位領導，鄭重地行了一禮。
“請徐書記放心，請各位領導放心！”
“我一定恪盡職守，全力以赴，絕不辜負省委和各位領導的信任與期望！絕不辜負明州人民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