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宮，議政廳。
剛剛還人聲鼎沸的大殿，此刻空蕩蕩的。
李斯特被押回了天牢。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就像一顆毒刺，深深地扎進(jìn)了每個人的心里。
“退朝！”
女王疲憊地?fù)]了揮手，甚至沒讓侍從攙扶，獨(dú)自一人，步履蹣跚地走向了后殿。
她的背影看起來那么佝僂，仿佛那一瞬間，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菲利普還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幾個平時跟他關(guān)系不錯的大臣想要上前扶他，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縮回了手，匆匆離開了。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也不敢跟一個“疑似弒兄”的嫌疑人沾邊。
“叔叔……”
江晚走到菲利普面前。
看著這個曾經(jīng)在下水道里跟她共患難的男人。
“你……真的做了嗎？”
菲利普抬起頭，眼睛通紅，里面滿是血絲。
“晚晚，你也懷疑我？”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哭。
“你也覺得，我是那種為了還賭債就能殺害親人的畜生？”
“我……”
江晚語塞。
理智告訴她，李斯特是在挑撥離間，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掙扎。
菲利普這幾天的表現(xiàn)，無論是為了保護(hù)女王被打，還是在那場所謂的“假死”中暗中相助，都證明了他對皇室的忠誠。
可是……李斯特說得太篤定了。
那個優(yōu)盤，那些細(xì)節(jié)，還有菲利普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
信任，就像是一張薄紙。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去了。
“等優(yōu)盤拿來了，一切都會清楚的。”
江晚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去扶他，而是轉(zhuǎn)身離開。
“在這之前，表哥，你就在寢宮里好好休息吧。哪里也別去。”
這是變相的軟禁。
菲利普看著江晚決絕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頹然地癱倒在地。
……
回到偏殿的休息室，江晚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倒在沙發(fā)上。
“怎么會這樣？”
她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明明我們剛打贏了勝仗……為什么還要來這么一出？”
白景言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就是政治。”
他的聲音平靜而理智，“只要有權(quán)力的地方，就有陰謀。”
“李斯特雖然倒了，但他這招‘攻心計’確實狠毒。”
“無論那個優(yōu)盤里有什么，無論菲利普是不是真的內(nèi)鬼，皇室內(nèi)部的裂痕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
“人心……真是最難懂的東西。”
江晚苦笑一聲，“我曾經(jīng)以為，只要打敗了壞人，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現(xiàn)在看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根本就沒寫在臉上。”
“菲利普……”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在下水道里，菲利普那張臟兮兮卻充滿堅毅的臉。
“如果他真的是內(nèi)鬼，那我這幾天看到的一切，難道都是他在演戲？”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也許吧。”
白景言把她攬進(jìn)懷里。
“人都是復(fù)雜的。也許他當(dāng)年確實做過錯事，也許他現(xiàn)在是在贖罪。又或者……他一直都在偽裝。”
“但無論怎么樣，晚晚。”
白景言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堅定。
“無論這王宮里有多少謊言，無論你身邊有多少人背叛。我，永遠(yuǎn)都在你這一邊。”
“哪怕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也依然是你最忠誠的騎士。”
江晚的心顫了一下。
她把頭埋進(jìn)白景言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慌亂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是啊。
至少她還有他。
只要這些至親至愛的人還在，她就有勇氣去面對所有的風(fēng)雨。
……
夜深了。
女王寢宮的書房里，依然亮著燈。
桌子上放著那個黑色的優(yōu)盤。
這是剛才從李斯特的私人保險柜里取出來的，上面甚至還帶著一絲寒氣。
女王坐在書桌前，手有些顫抖。
她盯著那個小小的東西，就像是在盯著一條毒蛇。
她知道，一旦插上它，打開里面的文件，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她從小看著長大、雖然有些軟弱但一直很孝順的侄子，可能會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惡魔。
而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兒子，那個至今未解的謎團(tuán)，也會血淋淋地展現(xiàn)在她面前。
“呼……”
女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濁氣都吐盡。
她拿起優(yōu)盤，插進(jìn)了電腦。
輸入密碼。
文件打開。
里面是幾十個音頻文件，還有一些賬目明細(xì)。
女王點(diǎn)開了第一個音頻。
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后，傳來了兩個男人的對話。
“錢準(zhǔn)備好了嗎？那筆賭債可不能再拖了。”
這是個陌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冷。
“準(zhǔn)……準(zhǔn)備好了。只要你們答應(yīng)我，不傷害我的親人……”
這個聲音……
女王的手猛地一抖。
雖然年輕了一些，雖然帶著明顯的恐懼和顫抖。
但那就是菲利普的聲音！化成灰她都認(rèn)得！
“放心，只要你按我們說的做，把那個側(cè)門的守衛(wèi)調(diào)開，你的債一筆勾銷。”
“我……我做！我做！”
菲利普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又帶著一種瘋狂。
“只要能還債……只要能擺脫那些人……”
“砰！”
女王猛地合上電腦，不愿意再聽下去。
眼淚，順著那張蒼老的臉龐流了下來。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當(dāng)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刺殺。
那個讓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夜晚，竟然真的是她的親侄子。
為了還賭債，親手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畜生！畜生啊！”
女王捶著胸口，痛哭失聲。
她一直以為菲利普只是軟弱，只是無能。
所以這些年，她雖然恨鐵不成鋼，但依然把他當(dāng)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甚至還想過把王位傳給他。
沒想到，她養(yǎng)了一頭狼！
一頭披著羊皮、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
而且，這頭狼還在她身邊偽裝了整整二十年！
這是何等的心機(jī)？何等的殘忍？
門外，江晚和白景言正焦急地等待著。
聽到里面?zhèn)鱽淼目蘼暎硇娜绲督g。
“奶奶！”
她顧不得規(guī)矩，推門沖了進(jìn)去。
只見女王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那滿頭的銀發(f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