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十分聽話，應聲：“好。”
沈馨然踮起腳，先是用汗巾輕輕拭去他額角的汗珠，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濃密的眉毛。
蘇妄睫毛輕顫，掃過她指尖。
糟糕。
沈馨然的心臟像是不受控制的怦怦亂跳。
蘇哥哥的睫毛好長啊……
好想摸一摸。
不行，她腦子想的是什么呢？！
手順勢往下，擦到鼻尖時，蘇妄忽而皺了下鼻子，似是想要說些什么。
沈馨然慌亂不已，手一抖，汗巾直接摁在了他唇上。
“我……我，我不小心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鎮定下來。
蘇妄微微搖頭，動了動唇。
“無礙，繼續。”
撲出的熱氣似乎隔著一層薄薄的汗巾穿透進了自已的手心。
還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木料香味和汗水的氣息，熱烘烘地撲在臉上。
沈馨然有些后悔，自已剛才不應該答應幫他擦汗的。
但是事已至此。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沈馨然繞到他身后，這才發現他后背上的汗珠更多。
顆顆分明的貼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脊背上。
她猶豫片刻，還是將汗巾按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皮膚下的滾燙。
汗巾擦過肩胛骨時，蘇妄突然繃緊了肌肉，后背線條如拉滿的弓弦，力量感十足。
沈馨然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掌心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馨然……”
他突然開口。
“還記不記得你五六歲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要做蘇哥哥的新娘……”
沈馨然的手不由一頓。
汗巾停在他腰際。
等等？！
這是什么意思？
可他分明對自已沒有……
是了！應該是大伯哥回憶起與自已兒時的歡樂過往了。
他這是以哥哥的口吻和自已回憶。
她感覺燒起來的臉頰溫度漸漸降了下來，慌忙撤回手。
“那……那都是小時候的玩笑話。”
“大伯哥你還記得呢？”
“我差點都忘了。”
“是嗎？”蘇妄轉身，漆黑如墨的眸子垂下，輕聲道，“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兩人之間的氛圍陷入了一種濃稠的、化不開的曖昧。
沈馨然一邊是欣喜，一邊又是猶豫不敢確認。
腦子亂哄哄的，不自主的后退半步。
后背撞上堆滿木料的架子。
幾塊木料滾落下來，砸在腳邊發出悶響。
蘇妄用力的將她拽到自已懷中，以防剩余木料繼續砸下來，唯恐會砸到她。
沈馨然下意識的掙扎，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大伯哥，你先放手，我沒事了。”
她的心臟砰砰狂跳，抬頭，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盛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讓她心慌意亂。
“馨然，我答應過師傅會保護好你的。”
“所以，要你徹底安全，我才能放心。”
“放不放手，是我說了算。”
沈馨然呼吸一滯，感覺這些話哪里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特別是最后那一句。
‘放不放手，是我說了算’。
除了現在的擁抱，還有其他的含義嗎？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經過方才的變故，汗巾落在地上染了灰，蘇妄套上青靛色外衫，先她一步拾起。
“這汗巾臟了，待我洗干凈后，再還你。”邊說著邊放入袖口。
沈馨然咬了咬唇。
很想說，這是女子的貼身之物。
你一個大伯哥，袖口藏著弟媳婦的汗巾，實則是不合適。
但是迎上對方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沈馨然又是所有話都咽了下去。
默默地‘嗯’了一聲。
甚至心底里還閃過一絲小甜蜜。
這或許是她從沈家村嫁到蘇家村后，過的最幸福的一個夜晚和一個清晨了。
不過這時光太過于短暫。
她提出要離開返回蘇家，蘇妄并沒有拒絕，并表示愿意陪同一起去。
等二人到了蘇家后，昨晚在鎮子上治傷的蘇大祥已經早早就從鎮子上坐了牛車回家。
見到他們一道進來，倒是沒有多想。
只是一個勁的感謝道：
“多虧了你呀小妄，若是昨晚你不過來瞧瞧我，恐怕我這條老命就保不住了。”
蘇妄聞言看向他的腦袋，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繃帶給纏上了。
看起來可憐又有幾分滑稽。
沈馨然也忍不住關切道：“公公，那水瓢有這么大的威力嗎？”
蘇大祥哭笑不得。
“水瓢是沒這么大威力，可是你婆婆手有勁啊。要知道當年她可是十里八鄉種田的一把好手，多少人家想要求娶的。”
說到這兒，蘇大祥發散思維，轉頭看向蘇妄，輕聲道：
“小妄，往后你娶媳婦，記得千萬別娶力道大的。”
“不然啊，萬一吵不過，還打不過，這以后日子也就像是你二叔我這樣了。”說著又嘆了一口氣。
蘇妄十分受教的點點頭， 道：“知道了，二叔。”
又轉而提起李香蘭，問道：
“那二嬸回娘家了？二叔你想去李家村把人請回來嗎？我可以陪著一道去。”
蘇大祥聽后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算了！你二嬸這脾氣，我怕她見到你更生氣，分明不是你的錯，就是她算計的太多，還偷雞不成蝕把米。”
“怨得了誰呢！？最后也只能把氣撒在我身上。”
“罷了罷了，讓她在娘家待幾日，消消火，過幾日她想通了，我就去接人。”
蘇妄應聲。
沈馨然怯生生的看著蘇大祥，小聲道：“公公，你吃早膳了嗎？我去給做一些吧。”
蘇大祥連連擺手。
“在鎮子上買了幾個饅頭吃過了。”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沈馨然身上后，這才想起一件事。
平常他跟李香蘭吵架，李香蘭回娘家住個幾日，他就留在家里住消停個幾日，是沒多大問題！
關鍵是如今兒子娶妻了，兒子還被征兵走了。
之前兒媳婦跟著他們老兩口一起住倒是沒多大的問題。
可現在李香蘭回娘家，這屋子里只剩下公公跟兒媳婦……先別提尷不尷尬，就說村子里那些八卦的大嬸大爺們。
也不知道會編排出什么難聽的話！
蘇大祥的眼珠子轉了轉。
都說聰明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蘇大祥一拍大腿，心道：有了！
于是便對著蘇妄道：
“小妄，你二嬸回去這幾日家里也沒什么人，要不，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