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張警官聽著手機里傳出的、隔著門板也能隱約聽到的驚呼,剛毅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響了房門,這次力度稍大,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李不渡同志,我們是粵省國安部門的,這是我們的證件?!?/p>
“你可以通過貓眼查看,或許我們之間有什么誤會,我們上門是因為你前天所說的事件,我的名字叫張忠義,警號是XXXXXXX”
張忠義的聲音透過門板,比剛才更加清晰和嚴肅。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開門談談?!?/p>
門內瞬間安靜了。
李不渡貼在貓眼上,看著外面三人確實掏出了看起來非常正規、細節精致的證件。
雖然隔著小孔看不太清具體字樣,但那氣勢不像假的,心里咯噔一下。
國安?不是?我何德何能讓我的案件讓國安來受理?
???聽說最近國內要搞網絡風氣整頓來著……不會要拿我來開刀吧?
李不渡咽了咽口水,一連串的問號砸得他有點懵逼。
“呃……稍等啊警官!我內褲穿反了!等我整理一下呢。”李不渡嘴上胡謅著,大腦飛速運轉。
能怎樣?現在跳樓?顯然不現實,鞭炮鐵盆炸√八他能緩過來,從樓上跳下去,他不一定能緩過來。
怕雞毛,身正不怕影子斜!稅一分沒漏交!違法的事從沒有干過,查就查!
他磨蹭了幾秒,最終心一橫,打開了門,臉上堆起一個極其不自然、甚至有點討好的笑容:
“哎喲喂,您看這事兒鬧的……誤會,純屬誤會!
最近不是法治進行時看多了嘛,警惕性有點高,高了那么一點點……
三位警官快請進,寒舍簡陋,別嫌棄別嫌棄?!?/p>
他側身讓開通道,動作略顯浮夸。
張忠義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屈身率先走了進來。
目光迅速而專業地掃視了一下這個一室一廳的出租屋。
另外兩位年輕的安警官和王警官也跟著進來,并順手帶上了門。
“坐,坐,家里有點亂,別介意?!崩畈欢纱曛?,有點手足無措。
這陣仗,他拍過的任何劇本都沒這么刺激。
“不用客氣,我們站著說就好?!?/p>
張忠義開口,聲音平穩,打消了李不渡去找杯子的念頭。
“李不渡同志,我們長話短說。
你前天晚上,也就是中元節當晚,在XX未開放路段,報警聲稱被一只‘長角的老虎’撞擊,導致……嗯,‘胸口捅穿’?”
“但事后檢查并無傷痕,對嗎?”
“對……對啊?!?/p>
李不渡點頭。
“你到那邊干什么?”張忠義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李不渡看著這位張警官嚴肅的表情,以及旁邊兩位同樣一臉正色的年輕警官,不敢有絲毫謊話,將自已的行蹤匯報了出來:
“警官,我就一搞網絡,混口飯吃的,搞搞劇本之類的吸引眼球,啊,當然違法的事情我們不做!”
李不渡擺了擺手繼續道:
“那條路旁邊的xx開發商,你們知道吧?”
“他們那條封閉路段本來就是為了住戶通行方便申請開通的?!?/p>
“這不?還沒開放呢,我們提前溝通了一下,租借了一下那段道路,準備在那里拍點劇本。”
“本來是準備當天開拍的,但是剛好是因為中元節……”
“長官你明白吧,這種東西,說實話大家多少都有點忌諱?!?/p>
“我們就把日程改到明天了,但準備是肯定要做的,所以我去考察了一下?!?/p>
李不渡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發現并沒有太多變化,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感情不是因為這事來抓自已。
“再后來呢……”張忠義盯著他,眼神凌厲。
“咳咳……有可能是那天,怎么說呢……”李不渡張了張嘴,又撓了撓頭,他能怎么說說自已被一頭老虎撞飛了嗎?
你信嗎?他自已都不信……
“李同志放心說……”張忠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李不渡愣了一下,有些尷然的撓了撓耳旁,仔細回憶起來,一邊想一邊伸手發誓說道:
“張警官,我向你發誓我接下來說的話真的都是真的!”
“那是一只頭上長角的老虎,嘎巴一下給我撞飛了。”
“那角老長了,一下子朝著我的心臟創過來給我撞飛了,我跟你說,我親眼看到他的角扎進我的胸口老疼了!””
張忠義身后的兩位警官對視一眼,看到了雙方眼中的愕然,但很快就壓了下去。
這時候張忠義開口發問道:
“請問能再提供一些,更詳細的情節嗎……”
李不渡愣了愣,點了點頭:
“那東西速度太快了,我就看到個大概?!?/p>
“體型比一般老虎好像大一圈?至少比我在動物園看到的大一圈。”
“毛色……看不太清,晚上嘛,有點像是黑的又有點泛青?”
“最顯眼的就是額頭正中間那根角,筆直筆直的,老長了,在月光底下好像還有點反光……。”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我都看見我太奶在孤兒院門口對我招手了……”
“然后……我我好像砸在什么東西上,不像地面,軟乎乎的還有點彈性?”
“接著就聽到有人說話,不對,不一定是人,就是個聲音,挺年輕的,說什么?”
“‘一年才放風一回’,‘不出去還往里擠?’”
李不渡越說越沒有底氣,因為他自已都感覺離譜。
“然后我就被一腳……或者類似的動作,給踹出來了。”
“再然后就是那種透心涼的感覺灌進來,我就醒了自已爬起來了?!?/p>
李不渡說完,攤攤手:
“警察同志,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淡,跟我拍的爛活似的?!?/p>
“但我發誓我當時沒喝酒也沒嗑藥,血檢你們也做了?!?/p>
“我說的都是我當時經歷的?!?/p>
張忠義三人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任何懷疑或嘲諷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記錄著。
這種態度反而讓李不渡心里更毛了。
“那個聲音,還說了別的嗎?”安警官突然開口問道。
“沒了,就那兩句,迷迷糊糊的,聽不真切?!崩畈欢煽隙ǖ卣f。
張忠義合上手中的小本子,李不渡都沒注意他什么時候拿出來的,沉吟了片刻,問道:
“你醒來后,除了沒有傷痕,有沒有感覺到其他……不一樣的地方?身體上,或者精神上?”
“不一樣?”
李不渡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沒有吧?食欲不振算嗎?”
“……”
“……”
就在此時,李不渡的電話響了,他下意識的看向張忠義,張忠義示意他接電話。
李不渡按下了接通鍵,打開了免提:
“李哥!我到了,下來吧!哥們發現一家新開的扒豬臉,老香了!”
瘦子歡快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突兀。
三位警官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李不渡。
“那個,瘦子,你在下面等我一會。”
李不渡尷尬地笑了笑,捂住話筒,對張忠義說:
“那個……張警官,我前面約了我哥們來接我吃飯……要不,一起?”
張忠義深深地看了李不渡一眼,搖了搖頭,微微欠身,抵在桌子上,從自已的袖口取出一支鋼筆,寫下一串號碼: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那么晚打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明天抽出一點時間,用這個電話聯系我。”
另外,對于這個案件我希望你持保密態度,這是為了配合我們的調查,感謝合作。”
李不渡伸出雙手接過連連,欠身點頭,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
“那么就不多做打擾了”說完張 忠義便帶著另外兩人走出門外。
李不渡看著走出門外的三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隨后望向電話號碼:
『749 XX XXX XXX』
749開頭的號碼? Wtf?哪個地區的?
……
……
“張隊,應該沒跑了,那晚就是那小子”安警官朝著張忠義說道。
“那時候我們應該都看到了『梼杌』結結實實把它穿了個透?!?/p>
“那時剛好七月半(中元節)『子時』鬼門大開,給那小子甩進去了,我還以為他死定了……”王警官接過話茬道。
張忠義抬頭望向天空掛著的那輪圓月,手上不知何時顯現出一張符箓,一根毛發緩緩落在上面,剎那間悠悠藍焰燃起將符箓吞噬殆盡……
安警官和王警官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眼眸,眼中滿是驚愕。
……
“斷邪祟,燃死氣……那小子……已經不是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