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檢測區,張忠義并沒有立刻帶李不渡去所謂的臨時宿舍,而是領著他走向大廳另一側的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不像其他地方那樣燈火通明、充滿科技感,反而顯得古樸而幽深,墻壁是某種未經打磨的天然巖石,上面刻滿了古老的壁畫。
描繪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祭祀、狩獵、以及與各種奇異生物搏斗的場景。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仿佛由整塊青銅澆筑而成的門。
門上布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歲月痕跡,中心雕刻著一個巨大的、復雜的太極圖,陰陽魚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張忠義再次拿出他的身份牌,按在太極圖中央。
“嗡——”
一聲低沉如同古鐘鳴響的聲音回蕩在通道中,沉重的青銅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后的景象,讓李不渡瞬間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撼而放大。
門后并非房間,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
其廣闊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進來時的那個大廳!
這里沒有高科技的廊橋和懸浮板,也沒有刺眼的燈光。
整個空間的照明,來源于無數盞漂浮在空中的、古意盎然的油燈!
那些油燈樣式古樸,材質各異,有的是青銅燈盞,有的是白玉燈臺,有的是陶土燈碗,甚至還有看似普通的粗瓷油碟……
它們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高低錯落,疏密有致,仿佛一片靜止的、散發著溫暖光暈的星辰海洋!
每一盞油燈都燃燒著一簇或大或小、或明亮或微弱、顏色也略有差異的火焰。
金色的、赤紅的、淡青的、乳白的……成千上萬盞燈火共同散發出的光芒并不刺眼。
卻將這片宏大的空間照耀得如夢似幻,光影在巨大的石柱和巖壁上流淌,充滿了神圣、莊嚴而又玄幻唯美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混合著某種不知名油脂燃燒的特殊香氣,吸入一口,都讓人感覺心神寧靜。
在這片燈海的中央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同樣古老的太極八卦陣圖,陣圖周圍,盤坐著寥寥數名身穿灰色長袍、氣息沉靜如淵的老者,他們閉目凝神,仿佛與這片燈海融為了一體,在默默守護著什么。
“這里是‘魂燈殿’。”
張忠義的聲音在這片靜謐的空間中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許多,帶著一種由衷的敬畏。
“這里存放著的,是粵省749局每一位正式在編人員的‘魂燈’。”
“魂燈?”李不渡小聲重復,目光癡迷地看著這片震撼人心的燈海。
“嗯。”張忠義點了點頭,指著離他們最近的一盞燃燒著旺盛赤紅色火焰的青銅燈盞。
“每一盞燈,都與一位749局人員的生命本源相連。
燈在,人在;
燈焰旺盛,代表其人狀態正佳;
燈焰搖曳或微弱,則代表其人身受重傷或生命垂危;
而一旦燈熄……”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則意味著,這位同志……已經犧牲,魂歸天地。”
李不渡心中猛地一凜,再次看向這片浩瀚溫暖的燈海時,目光中已經充滿了敬重。
他下意識地看向燈海,試圖尋找屬于張忠義、安恙他們的魂燈,但燈火太多,根本無法分辨。
“張警官。”
李不渡忽然問道,語氣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
“那……我用不用也整一個?”
張忠義聞言,轉過頭,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動作比之前隨意了許多:
“想什么呢?你小子現在連749臨時工都還算不上,急什么,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蛋。”
李不渡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之前陳湛好像確實提過“臨時工,考察期”之類的話。
張忠義看著他有些茫然的表情,解釋道:
“局里的正式編制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每年9月有一次統一的考核,面向所有符合條件的人員、推薦人才以及內部晉升人員。
通過考核,才能成為見習人員,經過任務實踐和進一步評估后,才能真正點亮屬于自已的魂燈,成為正式一員。”
他看了看李不渡:
“現在才八月初,還有一個多月。這段時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不渡一眼,“……先緩緩吧。”
李不渡瞬間聽懂了張忠義話里的意思。這一個月,是讓他去安排好處理好他自已的一切社會關系。
他的心情一時間有些復雜,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對過去生活的些許不舍。
說不上自已有什么遠大志向,哪怕是現在他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看著李不渡沉默下來,張忠義沉吟了片刻。
他從自已貼身的作戰服內袋里,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并非什么高科技裝備,而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用暗黃色符紙繪制而成的符箓。
符紙的材質看起來很特殊,邊緣有些毛糙,上面用鮮紅色的、仿佛還在流動的朱砂描繪著極其復雜詭異的符文。
中心則是一個抽象的、令人望之心悸的『魂』字。
整張符箓散發著一股陰冷、不祥的氣息,與周圍溫暖的魂燈氛圍格格不入。
“這個,叫‘鎖魂契’。”
張忠義將符箓托在掌心,對李不渡說道:
“它的作用很簡單,也很霸道。
只要在上面滴下一滴一個人的‘眉間精血’,那么持契者,只要境界不低于對方,……一個念頭,便可鎖其魂魄,斷其生機。”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要李不渡交出眉間精血,他的命,就徹底捏在張忠義的手里了。
張忠義說完,看著李不渡,等待著他的反應。
安恙和王警官不知何時也安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然而,李不渡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只見他猛地后退半步,然后毫不猶豫地、結結實實地朝著堅硬冰冷的石質地面,一頭磕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魂燈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力度之大,讓旁邊的安恙都下意識咧了咧嘴,感覺自已的額頭都疼了一下。
再抬起頭時,李不渡的額頭正中,已經破了一塊皮,一縷極其鮮艷、隱隱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金色光澤的血絲,從中流淌了出來。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那縷血絲,然后伸向張忠義手中的“鎖魂契”,眼神清澈而坦蕩,甚至帶著點急切:
“張警官,夠不?不夠我再磕一下?”
張忠義:“……”
安恙:“……”
王警官:“……”(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個人徹底被這簡單粗暴、耿直到近乎虎逼的操作給整不會了!
張忠義看著李不渡那還在淌血的額頭,以及那雙寫滿了“你快拿去啊”的眼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預想過李不渡可能會抗拒、會討價還價、會猶豫掙扎,甚至他都準備好了說服和強制的手段……
唯獨沒想過對方會這么虎,甚至生怕給少了!
李不渡看張忠義愣著,還以為他嫌少或者方法不對,撓了撓頭,憨憨地解釋道:
“那啥……張警官,你們不用跟我繞那些彎彎繞繞的,要我做什么,直接說就行了。”
“我的命是你們救的,沒有你們,我早就死在那個鬼打墻里了,或者變成僵尸被你們給‘清理’了。
這點我心里門兒清。”
“我這種情況,我自已都覺得自已是個定時炸彈,不可控。
你們對我采取措施,我能理解,站在你們的角度去想,那就再合理不過了。
放心,我心里不會對這些事心存疙瘩。
我李不渡文化是不高,但知恩圖報這四個字,我懂。”
“更何況,我過命的兄弟,瘦子的命,也是你們救回來的。
就沖這個,你們要我干啥都行,給你們一晚都行。”
“不不不,小李呀,不至于。”安恙上前擺了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汗流浹背道。
他看過不少“狠活不渡已”也就是李不渡網絡上的切片和直播,并且關注的時間也不止一兩年了,他自然明白李不渡的尿性。
這牲口真能做出來。
“我也知道現在的處境,這一個月,我會把我那點破事都處理干凈,然后回來參加考核。
這輩子,大概就是咱們749局的人了。提前把‘投名狀’交了,我也安心,你們也放心,對吧?”
他這一番話,說得磕磕絆絆,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里面的真誠、坦蕩和那股子光棍式的豁達,卻讓張忠義三人動容。
他們見過太多人了,有面對力量貪婪瘋狂的,有面對恐懼卑微乞憐的,有面對控制陰謀算計的……
但像李不渡這樣,把話說得這么透,把事情做得這么絕,把信任和底線擺得這么明白的,真是頭一個。
張忠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從李不渡額頭抹過,將那縷蘊含著其生命本源的眉間精血,均勻地涂抹在了“鎖魂契”中央那個詭異的骷髏頭圖案上。
血液接觸符紙的瞬間,那朱砂繪制的『魂』字仿佛活了過來,猛地將血液吸收殆盡,符箓上閃過一道暗紅色的流光。
隨即恢復了平靜,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聯系,已經在了符箓和李不渡之間建立。
張忠義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一個念頭,就足以決定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生死。
他鄭重地將“鎖魂契”折疊好,用一個桃木做的盒子放好。
他看著李不渡還在流血的額頭,眼神復雜,忽然又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東西。
那并非符箓,而是一本看起來極其古舊的線裝書冊,書頁泛黃,邊緣磨損嚴重,封面上用古樸的篆書寫著四個大字:
《七魄練法》。
“小李”張忠義的聲音緩和了許多。
“謝謝你的理解和信任。
局里有局里的規矩,面對你這種情況,總得有一個保障,才能進行下一步,才能給予你更多的信任和資源。”
“這本《七魄練法》,算是我個人給你的……
它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功法,但勝在根基扎實。
它能幫助你穩固體魄,凝練魂識,更好地掌控自身力量,對你未來的修煉,都大有裨益。”
李不渡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功法!這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他毫不客氣,幾乎是搶一般接了過來,捧在手里,如同得了什么稀世珍寶,連連鞠躬點頭:“謝謝張警官!謝謝!太感謝了!”
“還叫我張警官?”張忠義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
李不渡愣了愣,立馬改口道:“張叔!”
張忠義笑了笑,點了點頭。
安恙也湊了過來,攬住李不渡的脖子,嘿嘿笑道:
“小子,傻樂啥呢?知道這是啥級別的寶貝不?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乙級』基礎功法!
在局里的兌換列表里,沒3000積分根本下不來!張隊這次可是真下血本了!”
“乙級?3000積分?”
李不渡對這兩個概念還沒什么直觀認識,茫然地問道:
“這……這是什么概念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警官也走了過來,難得主動開口解釋道:
“我們出一次常規任務,根據難度和貢獻,小隊成員每人通常能分到500到700不等的積分。
我們小隊在粵省各州市隊伍里,算是效率高、任務完成率頂尖的,所以收入還算可觀。”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現實:
“但是,對于我們這種需要不斷提升境界的人來說,修煉資源、丹藥、武器的損耗,可謂是海量。
再加上裝備的日常維護、升級,以及受傷后的治療費用……
積分永遠是入不敷出。能攢下兩三千積分,對于我們來說,已經算是……
嗯,‘狗大戶’級別了。”
李不渡聽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張忠義他們這么牛逼的小隊,出生入死一次也才幾百積分?
攢三千積分都算是狗大戶了?
而張忠義竟然用這么珍貴的積分,給他換了這本基礎功法?!
這恩情太大了!
李不渡頓時覺得手里的典籍重逾千斤,心中熱血上涌,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他腦子一熱,抱著典籍,膝蓋一彎,就要給張忠義結結實實磕三個響頭!
“使不得!”
張忠義嚇了一跳,眼疾手快,趕緊上前一步死死扶住他,沒讓他真跪下去。
這小子虎了吧唧的,剛才磕那一下額頭還紅著呢,再磕三個還得了?
“哈哈哈!”安恙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捶著大腿笑。
“張隊你看你!給人孩子嚇的!都要給你行三拜九叩的大禮了!”
李不度迫不及待的打開看了起來。
……
安恙悄悄朝著王警官靠過去道:“你說的不是最低等的采集任務獲取的積分數嗎?”
“我沒說假話,確實是『常規』任務啊……除非實在混不下去的才去干就是了。”王警官一本正經的回答。
安恙嘴角抽了抽,伸出大拇指道:
“王向民,你是這個。”
“那咋了?我又沒說假話?話說隊長那本東西不是成為正式成員就送嗎??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3000積分換了。”王向明一臉不懟的瞥向他。
“我沒說錯啊,這不沒成正式成員,不得花積分換嗎??確實是3000啊。”
安恙一臉“正色”的說道。
“得了吧,你不跟我一樣?”王向民向著李不渡頷首,將安恙的心思戳破。
安恙撓了撓頭呵呵道:“我是真看好這小子,性子對我胃口,天賦暫且不知,但禍福相依呀,挺過這一劫,這小子后面不會差到哪里去。”
王向民認同的點了點頭,況且他們之所以讓隊長成為最大受益者,道理很簡單。
老大有肉吃,還會少了他們?
張忠義看著還在傻樂的李不渡,嘴角咧起似乎是因為李不渡高興,他才高興,讓任何人去看,都不會覺得這場面詭異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