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nèi),之前凝重緊張的氣氛,隨著“鎖魂契”的焚毀和張譯副局長的坦誠道歉還有肯定。
已然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微妙但總體趨于緩和的氛圍。
李不渡心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同時心理對于749局最后一點芥蒂也消除了。
畢竟沒人想自已的命隨時被別人掌握在手里,雖然李不渡能理解,但說心里不別扭,那是假的。
跟拿著一把槍指著你的腦袋,你就會不自覺的發(fā)怵一個道理。
張譯坐回自已的位置,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作為領導的沉穩(wěn)。
他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了一本不算太厚、封面印著“749局內(nèi)部條例及新人須知(2XXX年最新版)”字樣的小冊子,遞給了李不渡。
“不渡啊,這個你拿著,回去有空仔細看看。”
張譯語氣平和地說道,手指指著那本小冊子說道:
“里面詳細記載了咱們局里的各項規(guī)章制度。”
“像是什么行為準則、保密條例、福利待遇、積分兌換細則。”
“還有一些基礎的異常常識和注意事項都在里面了。”
“這本書剛好是打算你們這批新人進來的時候發(fā)到你們手上的,你提前拿去看看也不錯。”
“這些基本的條條框框還是要熟悉的,以后辦事也好有個依據(jù)。”
李不渡連忙雙手接過,觸手感覺冊子材質特殊,似乎還帶著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想必也不是凡品。
他鄭重地點頭:
“是,張副局長,我會認真學習的。”
他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先將冊子小心地收了起來,東西什么時候不能看?
那么大一個副局長坐在自已面前呢,他又不蠢。
張譯看著他收好冊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自顧自地開始解釋起來,語氣像是在給新人做科普,又像是在解答李不渡可能存在的某些疑惑:
“關于你這次誤入的‘鬼域’……”
“這東西,說起來,也算是咱們大夏為了應對日益復雜的異常環(huán)境,不得已而為之的一種‘保護措施’。”
他頓了頓,見李不渡聽得認真,便繼續(xù)道:
“這是由咱們鎮(zhèn)國的幾位頂尖大佬,耗費極大心力,聯(lián)手奪取天地之造化,書寫法則后形成的一種只在大夏境內(nèi)才會獨有的‘機制’。”
“其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隔離和限制。”
張譯拿過一旁的紙張,用筆畫了個圓圈指了指。
“一旦某個區(qū)域出現(xiàn)的鬼物、或者異常存在的能量等級超過了某個閾值。”
“并且其行為模式被判定為具有大規(guī)模危害現(xiàn)實的傾向時。”
“‘鬼域’就會自動在該區(qū)域形成。”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臨時的、與表世界隔絕的‘里世界’。”
張譯又在圓圈中畫了一個更小的圓圈特指鬼域。
“在這個鬼域里,不管里面打生打死,鬧得天翻地覆,只要鬼域不破,其對現(xiàn)實物質世界的影響就會被降到最低,也可以說幾乎沒有。”
“理論上,里面大部分的普通民眾,在鬼域形成的瞬間,會受到法則的潛意識引導。”
“不知不覺地就走出了鬼域范圍,回歸正常世界,甚至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話鋒一轉,略帶一絲無奈:
“當然,法則也不是萬能的。”
“總會有那么幾個天生靈覺過高、或者因為某種特殊原因、特殊體質而滯留在鬼域內(nèi)的人。”
“畢竟,強行書寫和維持這種覆蓋全國的宏觀法則,對那幾位大佬來說也是極其費神費力的事情。”
“能做到目前這種程度,已經(jīng)殊為不易了,有些許瑕疵也在所難免。”
李不渡恍然大悟,怪不得荔枝廣場外面看起來一切正常,里面卻鬼影重重,原來是這么回事。
這確實是個保護普通人的好辦法。
張譯接著解釋道:
“而且,鬼域一旦形成,也并非誰都能隨便進出的。
“它本身會根據(jù)內(nèi)部核心鬼物的威脅等級,形成一個無形的‘門檻’。”
張譯在那個小圓圈的旁邊寫上甲乙丙丁4個字。
“我們內(nèi)部將其劃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等級,分別對應顯神、凝嬰、鑄丹、筑基四個大境界。”
“通常只有實力達到或超過相應等級的人員,才能相對自由地突破屏障進出。”
“這也是大佬書寫規(guī)則的一部分,讓相對應實力的人員進行作業(yè),避免不必要的犧牲。”
“至于鬼域的消失,”
張譯總結道:
“條件也很簡單直接。”
“要么,困在里面的所有具備威脅性的鬼物、異常被清除。”
“要么,有更高層次的存在強行干預,就像……最后那樣。”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不渡一眼。
解釋完鬼域的機制,張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不渡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和哭笑不得的神情:
“跟你說個事啊,不渡小同志,你別激動。”
“根據(jù)我們的記錄和評估,荔枝廣場這次形成的鬼域,其核心威脅等級至少也是‘乙級上等’,接近‘甲級’的邊緣。”
“但是我們到達之后,猛的就飆升到了甲級上等,就連桂省的特派員都感覺到難搞。”
“按理說,以你當時……尚未正式修煉,體質雖然特殊但能量層級明顯不夠的狀態(tài)。”
“是根本不可能誤入,更不可能在里面晃蕩那么久,更別說活下來。”
他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種“這很不科學”的表情。
然后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用一種非常肯定且?guī)е唤z同情的語氣說道:
“經(jīng)過我們初步分析,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得出的結論是。”
“你小子有點邪乎。”
“通俗一點的話就是說你是霉b,別誤會,沒有罵人的意思。”
李不渡:“?”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無言以對。回想一下自已的經(jīng)歷,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
中元節(jié)出去看場地遇到梼杌,吃個飯散心隨便逛個街能撞進鬼域……
一瞬間,李不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看著李不渡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張譯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向了更關鍵的方向,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當然,倒霉歸倒霉,你能在那種級別的鬼域里生存下來,甚至……似乎還參與到了一些……”
“嗯,我們未能觀測到的核心事件中,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尤其是最后時刻,直播信號被強制切斷的那段時間里,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張譯的目光銳利起來,雖然語氣依舊平和,但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再次隱隱浮現(xiàn)。
張忠義、安恙、王向民也瞬間挺直了腰板,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不渡身上。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將臣的恐怖氣息隔著屏幕都讓人膽寒,那突然出現(xiàn)的、能秒殺將臣的神秘存在。
以及李不渡最后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畢竟最后他的心被挖了,有目共睹。
李不渡心中了然,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
絲毫不藏著掖著,直接將事情的過程傾倒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敬畏和一絲茫然,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東岳大帝賜予的雙魚玉佩。
玉佩通體黝黑,觸手溫潤,“東岳”二字燙金符文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華。
僅僅是取出玉佩,就讓張忠義、安恙、王向民三人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不渡雙手捧著玉佩,將其輕輕放在張譯的辦公桌上。
然后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張譯,用一種既恭敬又帶著點不確定的語氣,緩緩說道:
“這是那位給我的東西,至于你說的那只將臣?那位出來的時候嘎巴一下就給他弄死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斟酌措辭。
最終,將東岳大帝那蘊含無盡信息的話語,凝聚成了一句相對簡潔、但信息量爆炸的陳述:
“祂說……我與祂之間,因果未了。”
“待我……到達一定境界之后……可持此佩,去泰山……尋祂。”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小小的辦公室內(nèi)炸響!
“什么?!”
張忠義、安恙、王向民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是一絲惶恐!
泰山!在大夏749局稍微資質老一點的人員里面,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是大夏749局成立以來,能夠接觸到的位格最高的神祇之一。
也是現(xiàn)在唯一指向明確,對人類表現(xiàn)出傾向性的高位格神祇。
那是在整個大夏神話體系中都位于最頂尖序列的、執(zhí)掌陰陽、統(tǒng)御萬神的至高尊位之一!
他們看著桌上那枚散發(fā)著幽幽光芒的玉佩,又看了看一臉老實的李不渡。
只覺得頭暈目眩,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就連見多識廣、位高權重的張譯副局長,在聽到李不渡這句話的瞬間,也是霍然起身。
椅子因為突然的動作向后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玉佩,又猛地看向李不渡,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震驚、恍然、凝重、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辦公室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過了好幾秒,張譯才仿佛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nèi)心的翻江倒海,目光掃過失態(tài)的張忠義三人,臉上努力擠出一絲“鎮(zhèn)定”,開口呵斥道:
“都站起來干什么?!像什么樣子!一驚一乍的!都給我坐下!”
雖然他自已是第一個站起來的,而且此刻還站著,但這并不妨礙他批評下屬。
張忠義三人被這么一呵斥,也意識到自已反應過激了,連忙訕訕地坐回座位。
但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枚玉佩和李不渡,仿佛要把他看穿。
張譯自已也清咳了兩聲,掩飾了一下尷尬,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在那枚玉佩和李不渡之間來回掃視。
沉默了近一分鐘,似乎在消化這驚天動地的信息,也在權衡著該如何處理。
最終,他像是做出了什么決定,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先前一貫的溫和沉穩(wěn)對李不渡說道:
“不渡啊……今天就到這吧。”
“你也累了,受了不小的驚嚇,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回去休息一下,忠義他們跟你約定的一個月依舊有效。”
“那本冊子,”
他指了指李不渡收起來的新人須知,“好好看看,熟悉一下環(huán)境。”
“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多想,今天我們說的話,誰說出去我饒不了誰。”
張譯掃過眾人這番話,顯然不是說給李不渡聽的。
“有事我會通知你的,你先去休息吧。”
李不渡立刻點頭:“是,張局。”
“嗯,去吧。”張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李不渡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又對著張譯和在座的張忠義等人點了點頭,這才轉身。
“不渡!”張譯突然出聲叫住他,李不渡腳步猛然僵住,一臉茫然的回過頭。
只見張譯輕輕推動桌子上的雙魚玉佩開口道:
“東西忘拿了,收好,年輕人別丟三落四的。”
“哦,不好意思,張局說的是。”
李不渡連忙走過來將玉佩收好,有些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副局長辦公室。
今天經(jīng)歷的大起大落,確實讓他身心俱疲。
辦公室的門在李不渡身后輕輕關上。
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內(nèi)的氣氛再次一變。
張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張忠義、安恙、王向民三人則立刻將目光聚焦在張譯身上。
眼神中充滿了詢問和亟待解答的迫切。
張忠義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干澀:“副局長……這……東岳帝君……這消息,實在太……”
張譯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沉聲道:
“怎么辦?天塌不下來!不渡是我們局里的人,他好相當于我們好。”
他坐直身體,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
“聽著,關于李不渡與東岳帝君之事,列為粵省分局最高機密,檔案等級提到‘甲上’!”
“僅限于我們四人知曉,嚴禁外傳!對外統(tǒng)一口徑。”
“就說是他在鬼域中僥幸存活,并因特殊體質得到了一些機緣,具體細節(jié)模糊處理。”
他看向張忠義:
“忠義,不渡你要多加關注,注意引導。”
“是!副局長!”張忠義肅然應道。
張譯又看向安恙和王向民:“你們倆也是,該怎樣就怎樣,不必過分拘謹,但也要心中有數(shù)。”
“明白!”安恙和王向民齊聲回答。
安排完這些,張譯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那枚雙魚玉佩,眼神復雜,喃喃自語:
“泰山……因果……我們粵省怕是撿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寶貝’,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