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局長辦公室內。
張譯剛剛用內部通訊器給李不渡發去了那條簡潔的召見信息,幾乎是秒速就收到了回復:
一個勾八貓表情的、透著股乖巧勁的“ok”表情包,后面跟著“馬上就來”四個字。
張譯放下通訊器,對著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毫無正形的李難說道:
“局長,李不渡那小子回復了,說馬上就到。”
李難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張譯的目光隨即轉向辦公室角落里,那團即便刻意收斂、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其璀璨與威嚴的金光。
正是本該鎮守羅浮山洞天的坤道。
他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汗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姑奶奶,您……您不坐鎮羅浮山,怎么……怎么跟著我們出來了?”
一旁的李難也終于將注意力從自已的思緒中拉回,接過話茬,語氣雖然隨意,但內容卻直指關鍵:
“就是啊,小姑奶奶,您這么冒昧地跑出來,連聲招呼都不跟家里打,羅浮山那群老牛鼻子……”
“咳咳,老道,怕不是要急得跳腳,滿世界找您吧?”
那團金光人形,聞言輕輕晃動了一下,傳出她那空靈卻帶著一絲滿不在乎意味的聲音:
“無妨。離山前,我已在那天池核心處留下了一道‘萬里同心符’。”
“山中若有異動,或小輩尋我,符箓自會感應,我瞬息便可回歸,誤不了事。”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仿佛沉睡多年的宅女終于被允許出門放風:
“再說了……我都睡了十幾年了,骨頭都快睡酥了。”
“如今醒來,見外面天地似乎有些不同,出來逛逛,透透氣,怎么了?礙著你們749局辦公了?”
李難那雙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精光,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仙姑話語中的關鍵信息,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問道:
“小姑奶奶,聽您這意思……現在,已經沒有沉睡的必要了?”
仙姑那團金光微微凝實了幾分,空靈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鄭重:
“嗯。天地間的氣機已然不同,跟你口中的大時代來臨了,大差不差。”
“那股壓制了我等漫長歲月、迫使我們不得不陷入沉睡以延緩本源流逝的‘大道枷鎖’,似乎……開始松動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辦公室的墻壁,望向了無盡遙遠的天際,語氣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
“想來,不止是我,那些比我更古老、沉睡得更深的老不死。”
“感知到這股變化,也會在接下來的歲月里,陸續從沉寂中蘇醒過來吧。”
“醒了好啊!醒了好啊!”
李難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撿到寶般的燦爛笑容,甚至興奮地搓起了手,一副蓄勢待發、磨刀霍霍的模樣。
這幫老東西,一個個沉睡的時間都是以百年起步的!
就算中途偶爾醒來打個盹,對近現代的事情也是道聽途說,一知半解,用不了多久又會因為不適應而暈過去。
雖然古板,遵循的也是封建那套思想。
但他們腦子里裝著的,可都是封建時代也就是上古、中古時代的秘辛、功法、寶藏線索!”
李難越想越興奮,眼睛都在放光。
“這下不用我費勁巴拉地去滿世界刨墳掘墓、探索秘境了,他們自已個兒就跑出來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畢竟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想必也會有一些仗著有點年頭、不知死活的東西,會跳出來興風作浪。
試圖挑戰一下現今的秩序,調戲調戲我們749局的威嚴……
正好!現如今,大夏境內那些叫得上名號的修煉勢力、山頭洞府,幾乎都被749局調教的差不多了。
正愁沒糧養新生代呢。
張譯也不由得搓了搓手。
就在辦公室內氣氛因為李難這番“宏圖大略”感染之際——
“難叔!我想死你啦!!!”
一個清亮中帶著點騷包氣息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毫無征兆地在辦公室內炸響!
緊接著,只見辦公室靠窗的空間一陣扭曲波動,如同水紋蕩漾,一個身影就這么極其突兀地、仿佛從虛空中一步邁了出來!
來人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面容陽光俊朗,嘴角自然上揚帶著三分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飄逸的青色長發。
而在那青絲之中,竟然巧妙地摻雜著幾縷如同金線編織、隱隱流動著特殊道韻的金色發絲,平添了幾分神秘與貴氣。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現代休閑裝,但細節處又帶著些古風元素,顯得不倫不類卻又莫名和諧。
他一現身,看也不看旁人,張開雙臂,臉上堆著燦爛到近乎夸張的笑容,就朝著坐在沙發上的李難撲了過去,嘴里還嚷嚷著:
“難叔!這么久不見,有沒有想你可愛的黃侄我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張開雙臂撲過來的瞬間,原本還坐在沙發上搓手傻樂的李難,眼中暗光一閃。
身體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那青發金絲青年的面前!
李難臉上那興奮的笑容瞬間切換成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右手如同鐵鉗般疾探而出。
精準無比地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脖子,然后手臂一發力,竟然直接將其舉離了地面!
“黃騰達,你小子!”
李難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不在你的魯省好好待著,又他娘的用空間符箓偷偷摸到我粵省來!”
“說!這次又打算從粵省這里掏摸什么好東西走?!啊?!”
那青年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徒勞地扒拉著李難的手臂,雙腳在空中亂蹬。
剛才那副陽光俊朗的形象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從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咳咳……難叔……輕點……要死了……我就是……想來探望您……”
“探望?我信你個鬼!大夏境內現在就咱們三位仙尊,你個運道無上大宗師,tmd沒事來粵省逛?”
李難顯然積怨已久,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黃騰達,出生于大夏建國第一天,第一位出生的幸運兒,沐浴國運胎氣,天生自帶運道道痕,魯省膠島人。
黃騰達作為運道無上大宗師,出門都是能撿錢的那種,而且一撿就是百萬起步,雖然都是為了大夏好。
但禁不住這小子跟個蝗蟲一樣,每次都跑到其他省去。
是撿錢沒錯,但錢哪來的呢?好難猜啊。
賊不走空,每次到其他省,就薅點東西重寶回去。
一來二去,眾人自然對他沒好臉色,黃騰達這小子臉皮更是厚沒邊了。
別人問他要那么多東西干嘛?
他裝傻充愣說道:
“我魯省是考公大省啊,國運胎基啊!”
“我總得給咱們大夏棟梁整點有用的寶貝吧。”
好!各省的749局眾人忍了,然后問他要什么以后直接說。
“好,那我以后只拿有用的行了吧?”黃騰達搓了搓手,笑嘻嘻的回應眾人,眾人拿他沒辦法,答應了下來。
然后這畜生又去其他省逛了一圈,又打包帶走了一堆東西,眾人連忙追問:
“哥們干啥呢?怎么啥都拿呢?”
黃騰達這狗東西,直接就雙手一攤說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對我們大夏棟梁有用啊”
好消息只拿有用的,壞消息不知道什么東西有用。
眾人叫他還。
他直接就往地上一躺說:
“要東西沒有,我這運道無上大宗師就這一條命,你們拿吧。”
運道顧名思義,禍避著他跑,利追著他來,你召喚天雷來劈他,雷都能拐個彎倒劈回你的身上。
那雞撥玩雞撥蛋了,家里出了個畜生,沒轍了。
要說為什么不出國逛?沒辦法,國際也約法三章了,不準這畜生出國,出國就直接跟他們爆了。
大夏749局沒招了。
受害最深的莫過于粵省了,作為經濟最發達,國運反哺最高的行省,那寶物時不時就庫庫往外冒。
黃騰達時不時就美名其曰感受粵省風土人情,過來一趟。
李難每次出差回來一看他媽家底沒了一半,天塌了。
哪怕作為大夏境內鎮守大夏的三大仙尊之一,每次一回來就看到張譯他們抱著他的大腿就是說:
“難局,餓餓,飯飯,喂喂。”
底層的小家伙們更是一覺醒來內褲都少一條。
再有心性閱歷,他也繃不住。
辦公室內,張譯以手扶額,不忍直視。仙姑那團金光也停止了閃爍,似乎陷入了某種無語的沉寂。
只有李難咬牙切齒的質問聲和青年“垂死掙扎”的嗚咽聲在回蕩。
就在這雞飛狗跳、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的時刻。
“叩、叩、叩。”
禮貌而克制的敲門聲,輕輕地響起。
緊接著,辦公室那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道身影,帶著一身淡淡的、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濃濃的疲憊感,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接到通知后,強撐著幾乎被掏空的身體,簡單處理了一下手上慘不忍睹的傷口,換了身干凈衣服就急匆匆趕來的李不渡。
他推開門的瞬間,臉上還帶著準備接受領導問詢的、略帶拘謹和疲憊的表情。
然而,當他看清辦公室內的景象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只見:
平日里威嚴沉穩的張譯副局長,正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那位深不可測、連仙姑都敢調侃的李難局長,正單手掐著一個陌生帥哥的脖子,將其舉在半空,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而角落里,那團在羅浮山見過的、金光閃閃的仙姑,正靜靜地懸浮著,仿佛在……看戲?
而被掐著的那位帥哥,正翻著白眼,手腳亂舞,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不渡的大腦,在這一刻,因為過度疲憊和眼前這過于超現實的一幕,短暫地宕機了。
辦公室內的所有人,也因為他的突然闖入,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
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門口的李不渡身上。
大眼瞪小眼。
空氣死一般寂靜。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過去了一瞬。
李不渡的目光緩緩地從李難掐著人的手,移到那張譯副局長尷尬的表情,再移到那仙姑模糊的金光。
最后落回到那被掐得臉色發青的陌生帥哥臉上。
他臉上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隨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懂事”、極其“抱歉”的表情。
他默默地、動作輕微地后退了半步,重新退回到了門框之外。
然后,他對著辦公室內的眾人,幅度很小地欠了欠身,用一種仿佛生怕打擾了什么的、極其禮貌且壓低的聲音說道:
“打擾了。”
“你們繼續。”
說完,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重新拉上。
“咔噠。”
門鎖合攏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只剩下被李難掐著的青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