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入第二天。
李不渡在宿舍那堅硬的板床上醒來,床板的軟硬程度可以自選,但是他睡慣了硬床板,睡軟反而不舒坦。
外面749天穹模擬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噼啪”聲。
僵尸體質的強悍恢復力讓昨日煉化道錢和挨揍的疲憊與傷痛消散了大半。
只是精神上依舊殘留著一絲虛乏。
他原本的計劃是繼續跟那暗金匣子里的兩千多枚“祖宗”死磕。
但仙姑的告誡言猶在耳“殺伐之氣可能會影響心智,需靜心修煉化解”。
回想起昨天煉化第一百枚時那種仿佛身體被徹底抽干、意識都快要離體而去的“腎虛”感。
以及此刻內心深處隱隱翻涌的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他決定還是暫且按捺住急功近利的心思。
“也罷,勞逸結合,張弛有度。今天就當給自已放個假,出去走走,清靜清靜心神。”
李不渡自言自語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簡單洗漱后,他換了身寬松的休閑服,將手揣進兜里,慢悠悠地晃出了宿舍門。
看了眼走廊上的電子鐘,晚上22:30。
“挺好,這個點,適合我這種‘陰暗老鼠’出去逛逛,又不會碰到太多人。”
他笑了笑,朝著分局大門走去。
剛走出住宿區,迎面就碰上了正在擦拭走廊欄桿的保潔阿姨。
正是之前幫他打掃過那堪比兇案現場宿舍的那位。
李不渡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不由分說地就伸手替阿姨捏了捏肩膀,語氣熟絡地打招呼:
“阿姨!晚上好啊!這么晚還在忙活?”
“辛苦了辛苦了!等下我回來給您帶份夜宵要不要?”
保潔阿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
隨即看清是李不渡,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拍了拍他放在自已肩膀上的:
“哈哈,是靚仔啊!有心嘍,有心嘍!”
李不渡先前回來的時候看到已經打掃的光潔如新的房間不由的心里一陣愧疚,那時候就跟保潔人員熟絡上了。
先前的那點誤會,自然也就解開了。
“阿姨老了,晚上吃了東西消化不好。”
“你們年輕人正在長身體,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不用惦記我。”
“哪能啊阿姨!”
李不渡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一本正經地反駁。
“您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女人四十一枝花!”
“您這年紀,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走在街上那回頭率,妥妥的妙齡少女級別!”
“誰敢說您老,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這夸張又真誠的吹捧,頓時把保潔阿姨逗得前仰后合,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哎喲喂,阿姨哪有那么年輕,已經五十幾嘍。”
“真的假的?看不出來啊!”李不渡配合的露出震驚的模樣。
“就你小子嘴甜!哈哈哈……”
趁著阿姨笑得開心,李不渡動作極其自然地從另一個口袋里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阿姨工裝外套的口袋里。
阿姨笑聲戛然而止,感覺到口袋里的異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要把紅包掏出來還回去:
“哎!靚仔!你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這可使不得!”
李不渡立刻板起臉,裝作一副生氣的模樣,按住阿姨的手:
“哎呀!阿姨!您這就見外了不是?”
“我先前把房間弄得跟垃圾場似的,血呼啦差的,多虧您不嫌臟不嫌累幫我打掃干凈。”
“我這心里一直過意不去呢!這點小心意您必須收著!拿去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他拍著胸脯,語氣夸張地繼續道:
“您放心!小子我現在可是賺大錢的男人!749局正式員工,前途無量!”
“給您這個紅包,我一分鐘……不,半分鐘就能賺回來!”
“真的!不騙您!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我以后都沒臉見您了!”
李不渡不喜歡欠著別人,麻煩別人的事情,他一般也會記在心里,能還就還一身輕松,豈不妙哉?
保潔阿姨看著他這副“你不收下我就跟你急”的架勢,又聽他說得誠懇,知道這小伙子是真心實意感謝自已。
她在這分局干了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人情世故早已通透。
明白若是執意推辭,反而會讓對方難堪。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既感動又好笑的復雜神情。
最終還是將紅包收下了,輕輕拍了拍李不渡的手臂:
“唉……你這后生啊……那……阿姨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了啊,后生。”
李不渡見阿姨收下,這才眉開眼笑,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嘛!阿姨您忙,我出去溜達溜達!”
他朝著阿姨擺了擺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保潔阿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摩挲著口袋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不由得感慨地點了點頭,低聲自語:
“唉……真是個有心又有禮貌的好后生啊……好久沒見到這樣的年輕人了。呵呵。”
……
李不渡沒有選擇熱鬧的商業區,而是信步來到了流經城市邊緣的一段江畔廣場。
這里視野開闊,江風習習,相對于市中心,人要少上許多。
他依舊習慣性地避著人流走,專挑那些僻靜的小徑。
走著走著,便來到了一處延伸向江面的觀景平臺角落,這里是公園深處,顯得格外安靜。
他走到冰冷的金屬欄桿旁,倚靠著,微微閉上眼。
任由那帶著水汽和涼意的江風吹拂在臉上,撩動他額前的幾縷發絲。
胸膛微微起伏,試圖將肺里那口因為煉化道錢而積郁的,帶著血腥和煞氣的濁氣吐出,換入這天地間清新的氣息。
“仙姑說,道錢的殺伐之氣會影響心智……”
他在心中默默思忖。
“也沒感覺到哪里不對勁啊?”
他仔細內省著自已的情緒和念頭,并未發現什么特別暴戾、嗜殺的沖動。
“對我沒影響?”他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隨后又猛的一愣,“混元”是什么意思?忘記問局長他們了,隨后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算了,不急這一時。
就在他心神微微放松,沉浸在江風與自我審視中時。
“嘭!”
一個軟軟的小身子,冷不丁地撞在了他的大腿上,力量不大,但卻讓他從沉思中驚醒。
李不渡下意識地側目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舊衣服的小男孩,正踉蹌著向后倒去。
小男孩手里還拿著一根盲杖,臉上帶著驚慌和歉意。
“小心!”李不渡反應極快,立刻彎腰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小男孩的肩膀,幫他穩住了身形。
他的動作很輕柔,生怕自已僵尸體質不經意間傷到對方。
“小朋友,沒事吧?撞疼沒有?”李不渡放緩了聲音問道。
那小男孩站穩后,連忙朝著李不渡聲音傳來的方向躬身,小臉上滿是歉意,語氣怯生生地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我……我眼睛不好,沒看到您,撞到您了,我……我這就走……”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謹慎和卑微。
拿著盲杖的手也有些無措地摸索著,想要盡快離開。
生怕給眼前這個陌生的“哥哥”添麻煩。
看著小男孩那空洞無神卻努力表達歉意的雙眼,以及那瘦弱單薄的身影。
李不渡心中沒來由地一軟,剛想溫聲說句“沒關系”,甚至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忙時。
“汪汪汪!!!”
幾聲尖銳、充滿攻擊性的犬吠聲,如同破鑼般猛地從旁邊炸響!
緊接著,一道棕色的影子如同發了瘋的炮彈,從旁邊的灌木叢里猛地竄出。
目標明確,張開滿是涎水的小嘴,露出不算鋒利但足以傷人的牙齒,惡狠狠地就朝著那站在原地、茫然無措的小男孩的小腿撲咬過去!
那是一只沒有拴繩的泰迪犬!
事發突然,小男孩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因為視力障礙,連危險來自何方都無法感知!
李不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猛地探出!
速度快到極致,甚至在空氣中帶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殘影!
“汪嗚!”
李不渡的五指,如同鐵箍般,精準而冷酷地死死掐住了那只泰迪犬的脖頸,然后毫不費力地將其整個提離了地面!
那泰迪犬被卡住還不老實,還想咬李不住渡一口,他不由得手上下意識的多了幾分力道。
那泰迪犬在他手中徒勞地掙扎著,四肢亂蹬,但喉嚨被扼住,連慘叫都發不出完整。
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大小便瞬間失禁,腥臭的液體滴落在地。
“你干什么?!放開我的寶貝!”
一個尖利刺耳、帶著潑婦罵街般氣勢的女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猛地從旁邊傳來。
只見一個身材肥胖、穿著花哨睡衣、頭發亂糟糟的中年女人,如同一個滾動的肉球,氣急敗壞地沖了過來。
她指著李不渡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罵道:
“你他媽誰啊?!舉著我的狗干嘛?!快把它放下來!弄傷了我的寶貝,你賠得起嗎你?!”
李不渡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因為江風而略顯平和的眼睛,此刻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無視了女人潑婦般的叫罵,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她。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你遛狗不牽繩?”
“是你在遛狗,還是狗在遛你?”
“它剛才,要咬到小孩了,你知不知道。”
那狗主人被李不渡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中的寒意懾了一下。
但潑辣的本性讓她立刻強自鎮定,梗著脖子,用更大的聲音反駁道,甚至試圖倒打一耙:
“你放屁!我家寶貝最乖了!從來不咬人!肯定是你家那死小孩先招惹它了!,不然它怎么會咬人?!”
隨后又看向躲在里不度大腿后面,拿著導盲杖瑟瑟發抖的小孩。
“一個瞎子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出來亂撞什么?!”
“我家狗走得好好的,從來不主動惹事!肯定是你們的問題!”
“瞎子”、“死小孩”、“你們的問題”……
這些惡毒而推卸責任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李不渡的心頭上!
他感覺腦海中仿佛有某根弦,“錚”的一聲,徹底崩斷了!
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兇戾煞氣與此刻被徹底激怒的暴虐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試圖維持的理智堤壩!
他的眼眸深處,一抹極其隱晦的暗紅色煞氣一閃而逝。
臉上,那原本冰冷的表情,忽然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呵……”
一聲輕不可聞的冷笑。
下一刻,在狗主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
他的左右手,分別抓住了那只還在徒勞掙扎的泰迪犬的頭顱和后腿。
然后,雙臂朝著相反的方向,輕輕一扯。
“撕拉——!”
如同撕裂一塊破布。
溫熱的鮮血如同廉價的紅色顏料般潑灑開來,濺落在李不渡的衣服上、臉上,以及旁邊嚇得呆若木雞的狗主人那肥胖的臉上。
那只小小的泰迪犬,甚至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一瞬間,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內臟和破碎的骨骼混雜著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狗主人臉上的憤怒和潑辣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她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母雞般的聲音。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黃色的尿液迅速浸濕了她的睡褲。
李不渡卻仿佛毫無所覺。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令人膽寒的笑容,一只手舉著那半截還在微微抽搐的狗尸,如同展示一件藝術品般,在狗主人面前輕輕晃了晃。
鮮血順著他的玉指滴落,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暗紅。
他用一種帶著歉意,卻又充滿了戲謔和殘忍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大嬸。”
“我的手……好像有點不聽使喚。”
“你的狗……它自已就在我手上,‘啪’一下,裂開了。”
“你看,這……我也沒辦法,是吧?”
說著,他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伸進自已的口袋,掏出了一疊紅色的百元大鈔。
那鈔票,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他手上溫熱的狗血。
他看也不看,直接將那疊沾血的鈔票,“啪”地一聲,用力拍在了狗主人那布滿肥肉和驚懼的臉上!
鮮紅的血印和鈔票的圖案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目。
李不渡湊近了一些,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卻如同來自九幽寒淵:
“夠嗎?”
“這些錢,夠買你這只……雜種狗了嗎?”
“不夠的話……”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一疊,同樣拍在對方臉上。
“我還有。”
狗主人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般的年輕人。
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鮮血的詭異笑容,感受著臉上黏膩腥臭的觸感,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李不渡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暴戾,他厲聲喝道:
“你為什么不說話?!”
“是覺得我……賠不起嗎?!”
這一聲冷喝,如同驚雷在狗主人耳邊炸響,她猛地一個激靈。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手忙腳亂地從臉上胡亂抓下幾張沾血的鈔票,語無倫次地哭喊道:
“夠……夠了!夠了!我……我不要了!我走!我馬上走!”
哪怕嚇成這樣,依舊惦記著錢嗎,李不渡不由得冷笑。
她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逃離這個魔鬼。
然而,李不渡卻一把抓住了她后頸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一樣,將她重新拽了回來。
他伸出手,沾滿狗血和鈔票碎屑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打著狗主人那油膩肥胖的臉頰。
發出“啪啪”的輕響,語氣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溫和”:
“哎~別著急走啊,大嬸。”
“你看,這地上還有好多錢呢,都是你的。”
“撿起來。”
“拿著這些錢,夠你去買一只更好的犬了。”
李不渡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惡魔的低語,清晰地傳入對方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耳膜
整個臉龐藏于黑暗之下,那雙古井無波幽暗,似潭,無半點生人靈光的眼眸散發著滲人的幽光,直勾勾的與她對視:
“但是……”
“如果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敢這么養狗……”
“你就得好好考慮考慮……”
“你自已……值多少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