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鷹嶺,山勢陡峭,林木幽深,在夜色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獸,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靜謐。
李不渡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腳,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那雙死寂的眼眸中幽光流轉。
“純……純到沒邊了!”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和貪婪。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精純的陰氣。
這陰氣并非彌漫四散,而是如同涓涓細流,一絲絲、一縷縷地從地脈深處滲透出來,雖然總量不大,但品質極高。
這種現象極不尋常。
地脈陰氣,通常要么被地脈自身循環吸收,要么在逸散的瞬間就被附近的草木精怪、游魂野鬼吞噬殆盡。
絕不可能有多余的、如此精純的陰氣持續外泄。
說是沒人搞鬼。
不信。
李不渡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僵尸的本能讓他對這種精純陰氣充滿了渴望。
他的目光順著那微弱陰氣流淌的方向望去,最終鎖定在半山腰的位置。
『縮地成寸』神通發動,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半山腰一處轟鳴作響的瀑布前。
瀑布不算特別巨大,但水量充沛,從數十米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砸入下方的深潭,濺起漫天水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看到這瀑布的瞬間,李不渡就明白了為何749局多次探查都一無所獲。
這瀑布之水,自然是最好的掩護。
奔流不息的水流將那股精純陰氣沖散、稀釋,然后隨著水汽彌漫到整座山嶺,使得陰氣的源頭被完美混淆。
探測儀器和靈覺感知在如此嘈雜的自然環境和被稀釋的能量場中,很難捕捉到那核心的一點異常。
若非他已是混元黑僵之軀,對陰煞之氣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恐怕也難以發現這其中的微妙門道。
“有點意思。”
李不渡搓了搓手,不再猶豫,身形一動,直接撞入那轟鳴的水幕之中。
辟水符的效果早已過去,但他黑僵之軀強橫,水流也奈何不了他。
穿過水幕,后面果然別有洞天。
一個被瀑布遮掩的、約莫兩人高的天然洞穴出現在眼前。
洞穴深處,隱隱有幽暗的火光閃爍,伴隨著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藥味和尸臭的陰森氣息傳來。
……
洞穴深處,被開辟出了一個簡陋的石室。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年紀約莫三四十歲,面容陰鷙,眼神閃爍著狡詐與貪婪的男子,正盤坐在一個簡陋的法壇前。
他便是占據此地的魔修。
馭尸道人,修為在鑄丹一階徘徊,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人。
早年機緣巧合得了半部殘缺的《養尸煉尸術》,便走上了這條邪路。
這孤鷹嶺,是他精心挑選的煉尸之地。
此地靠近都市,人氣旺盛,恰好能與地脈陰氣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沖,既保證了陰氣的來源,又利用旺盛的人氣掩蓋陰氣的異常。
正所謂燈下黑。
再加上洞口那天然瀑布的混淆,竟真讓他在749局眼皮底下,在此地潛伏了下來。
靠近都市,對他而言最大的好處就是“材料”來源方便。
人多,意味著意外多,怨死之人也多。
此刻,他正進行著關鍵一步。
法壇中央,平躺著一具男性尸體,尸體表面泛著一種古銅色的暗光,干瘦如柴,面容扭曲,充滿了極致的怨毒。
這是他的第三具“法尸”——銅甲尸。
煉制銅甲尸,需要特定生辰八字的尸體,或者怨氣極重的橫死之尸。
前者難尋,后者則“容易”得多。
如何讓一具尸體怨氣滔天?
很簡單,親自下手,制造“意外”,讓其死于非命,并在其死前讓其知曉仇人是誰,卻又無力反抗。
雖然也有不少怨氣尸身,但那些怨氣哪夠啊?
再說了,哪怕夠了,哪有自已下手用的放心?
待其家人將尸體送至火葬場或墓地,他再暗中盜走。
哪怕是麻煩一點的他就小小賄賂一下,或者直接混淆他們的記憶,拿走就是了。
如此一來,材料便齊活了。
眼下,這具銅甲尸已到了最后關頭。
馭尸道人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自身修為的精血,顫巍巍地滴落在銅甲尸的眉心。
“嗡……”
精血融入,銅甲尸干癟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古銅色的暗光驟然亮起,一股兇戾、陰邪的氣息彌漫開來!
尸成了!
馭尸道人看著那具緩緩從法壇上直挺挺坐起的銅甲尸,感受著其體內那股必殺筑基五六階的氣息。
甚至能短暫抗衡鑄丹一二階的力量,不由得心花怒放,發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成了!又添一強大助力!妙哉!真是天助我也!”
多一具銅甲尸,他的實力和底氣就厚實一分。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滿,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時,一個帶著幾分好奇和贊嘆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嘩!好大個怨氣喎!(好重的怨氣啊)”
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般在馭尸道人耳邊炸響!
“那肯定啊!”馭尸道人大喜之下,下意識就接口回答道。
“這人可是我耗費了不少心思,害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最后才讓他帶著滔天怨氣上路的,這怨氣能不重嗎?”
話一出口,他猛地反應過來,渾身汗毛倒豎!
這洞里除了他和他的尸,還有誰?!
他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后跳開數米,同時手忙腳亂地掐動法訣,厲聲喝道:
“護我!”
剛剛煉成的銅甲尸,連同之前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石室角落的另外兩具銅甲尸,瞬間活化!
邁著僵硬的步伐,“咔咔”作響地沖上前,形成一個三角陣型,將馭尸道人牢牢護在身后。
直到此時,馭尸道人才驚魂未定地看清,在原本他身后的陰影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扭曲視線的黑霧中,唯有一雙死寂、冰冷如同深淵的眼眸,清晰可見。
此時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具新煉成的銅甲尸。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馭尸道人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人是什么時候進來的?怎么進來的?
自已竟然毫無察覺!若是剛才對方出手……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洞府?!”
李不渡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三具煞氣騰騰的銅甲尸,看向了石室的入口方向。
在那里,不知何時,一個戴著兜帽口罩、氣息與他同源的身影已然靜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正是王二。
李不渡這才將目光轉回馭尸道人身上。
黑霧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彎起,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雙眼彎彎。
卻比任何兇神惡煞的表情更讓人驚魂。
馭尸道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知道此事無法善了,把心一橫,眼中厲色一閃:
“不管你是誰,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給我上!撕了他!”
他雙手急速掐動控尸法訣,體內鑄丹境的靈力瘋狂涌出,試圖驅動三具銅甲尸撲向李不渡。
然而,法訣打出,靈力灌注,那三具銅甲尸卻如同腳下生根了一般,紋絲不動!
馭尸道人臉上的狠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錯愕和逐漸蔓延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與三具銅甲尸之間的聯系還在,并沒有被切斷。
但無論他如何催動法訣,如何灌注靈力,那三具銅甲尸就如同失去了接收信號的機器,毫無反應!
“怎……怎么回事?!”他額頭青筋暴起,拼命催動靈力。
就在這時,那三具銅甲尸,竟同時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僵硬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它們那空洞、死寂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了身后的——馭尸道人!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馭尸道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李不渡好整以暇地抬起右手,觀看著自已那覆蓋著堅硬黑毛、煞氣縈繞、尖端銳利如刀的指甲。
輕輕吹了口氣,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他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輕輕吐出了八個字: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他頓了頓,如同最終審判般,下達了指令:
“動手。”
“嗷——!!!”
“吼——!!!”
三具銅甲尸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口中發出不再是受控的嘶吼,而是充滿了無盡怨毒與復仇快意的咆哮!
它們猛地調轉方向,不再理會李不渡,而是如同三頭掙脫鎖鏈的兇獸。
帶著積壓已久的滔天怨氣,瘋狂地撲向了它們曾經的操控者——馭尸道人!
“不!不要!我是你們的主人!!”
馭尸道人發出凄厲絕望的尖叫,拼命施展法術,祭出符箓護身。
然而,近距離被三具實力不弱于筑基高階、且完全失去控制、只剩下純粹復仇本能的銅甲尸圍攻,他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身上唯一的底牌就是這三具銅甲尸,縱使他有反制的手段,但眼下三具齊齊反噬于他,他又怎能接得住?
“噗嗤!”
“咔嚓!”
“啊——!!”
利爪撕扯血肉的聲音,骨骼被硬生生折斷的脆響,以及馭尸道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厲慘叫,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鮮血飛濺,內臟流淌,場面血腥得令人作嘔。
李不渡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尸噬主”戲碼,口中嘖嘖兩聲。
你的法尸再牛逼,煉制得再辛苦,控尸術再精妙……
能牛逼得過我這“將臣之資”自帶的、源自僵尸始祖位格的絕對壓制嗎?
在他進化成混元黑僵之時,天賦『萬尸朝宗』便已從“丁”級,提升到了“丙”級。
面板上,關于這個天賦的簡介已經改變,變的簡單而粗暴:
『萬尸朝宗:丙』
詳細:擁有將臣之資的你,已經從最低等的僵尸開始了向上的蛻變,屬于僵尸始祖的威嚴開始初步顯露。
黑僵,僅僅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
但從此刻起,凡位階低于你的僵尸、尸傀、乃至一切受陰煞死氣驅動的死物,皆會無條件地接受你的號令。
源自本能的敬畏將壓倒一切后天禁制。
……
可謂是:萬般尸僵皆下品,惟我不渡稱尸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