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難看著莫域那副心有余悸又咬牙切齒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轉移話題問道:
“不說白天澤那小子了。”
“說說你,這段時間跑哪里去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黃騰達之前還嚷嚷說聯系不上你。”
莫域聞言,那雙狐貍媚眼在墨鏡后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這段時間?我大部分時間在建木斷干看著上面自動衍生出來阻止它生長的禁道道痕,巴別塔也去了一趟,白去,不如直接在建木上呆著。
“至于黃騰達那小子找我?”他嗤笑一聲。
“純屬瞎扯,他躲著我還來不及呢。”
李難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莫域面上依舊帶笑,但額角卻隱隱有黑線浮現,咬著后槽牙將其中的緣由說了出來:
“那狗東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繞過了我布下的三十六重禁制結界,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我的仙竅洞天里!”
“他倒好,一聲不吭,跟回自已家一樣,搬走了我整整四分之一的珍藏!”
“丹藥、材料、古籍也就算了,連眼鏡都給我薅走了!這小子純他媽屬蝗蟲的!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莫域越說越氣,扇子都忘了搖:
“下一次!等我騰出手,非得用禁道道痕親手編一副豬籠,把這廝裝進去,扔進幽冥血海里浸浸,看他還能不能這么蹦跶!”
李難聽著這離奇的“家賊”事件,想象了一下黃騰達偷偷摸摸在莫域寶庫里掃貨的畫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
“罷了罷了,回頭我幫你說道說道他。”
莫域哼了一聲,顯然余怒未消。
但他手指忽然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那雙一直瞇著的狐貍媚眼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流露出了一絲與之前玩鬧截然不同的鄭重。
李難立刻會意,知道莫域有要事相商,而且不便讓太多人知曉。
他轉頭對張譯道:“張譯,你先帶煉尊去后勤部,把他此次任務的獎勵領了,按最高標準。”
張譯心領神會,立刻起身,朝著李難和莫域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對一直安靜坐著的胡煉尊道:
“胡同志,我帶你走走。”
胡煉尊站起身,那雙幽深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在場三人,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一句話,便跟著張譯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一時間,辦公室內只剩下李難、莫域,以及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氣鼓鼓拍打著身上并不存在灰塵的白天澤。
李難拿起茶壺,將里面的舊茶葉倒掉,重新放入新茶,注入滾水,蓋上蓋子靜靜浸泡。
氤氳的水汽升起,他抬眸望向莫域,直接開口道:
“說吧。”
莫域眼中的凝重之色更濃,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絕地天通……松動了。”
“什么?!”李難正準備端茶的手猛地一頓,“消息確鑿?”
莫域點了點頭,繼續道:
“下面亂了,隱隱有沖擊世間的預兆,我找地藏談過了,地道有損,化成浮冰,散落人間,五方鬼帝等等陰神都在探尋。”
“古時劃分天地人三界,秩序混亂,直至絕地天通之后,三界界限才完全明晰、穩固下來。”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已的判斷。
“我懷疑,是上面那群東西,按捺不住,動了手腳。”
他進一步解釋道:“有天意,自然有人意。絕地天通,雖是人意主導推動,但也是得到了天意默許才最終確立的規則。”
“上面的仙神,與我們這些逆天而行的修道士不同,他們是先逆后順,得了天道認可乃至敕封的,自然不敢直接違背天意。”
“上面不敢直接動手破壞規則,那么,最可能的方式,就是間接地讓下面出問題。”
莫域眼眸半垂,直接將最壞的猜測和可能的結果道了出來。
“比如,悄然削弱封印的某個節點,或者引導下界某些不安分的力量去沖擊界限……”
李難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二話不說,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變幻,指尖流淌出玄奧莫測的時光道韻。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能窺探過去未來的氣息開始在他周身凝聚。
他竟是直接施展大神通,窺探光陰長河,推算天機,以驗證莫域的消息!
“難叔冷靜!冷靜!”
莫域一看這架勢,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幾乎是撲向前,一把按住李難正在掐訣的手,額角瞬間就汗流浹背了!
“只是猜測!目前還只是我的猜測和一些邊緣跡象而已!不至于現在就跟他們爆了啊!”
他可太清楚眼前這位“歲時仙尊”的脾氣和實力了。
李難雖是時道無上大宗師,但其真正根基乃是更本源、更霸道的宙道,并且是當之無愧的宙道道祖!
之所以現在主要使用時道力量,是因為早年他曾只手鎮壓光陰長河,將自古至今所有修煉宙道、企圖擾亂時空秩序的邪修殺了個干干凈凈。
因此被無盡因果反噬,招來了恐怖的混沌小劫,暫時被“整老實了”,實力處于“恢復期”。
這要是讓他完全緩過來,推算天機?他怕是敢直接順著線索殺到“上面”去問個明白!
“沒爆。”李難被莫域按住手,動作停了下來,臉上反而露出一個樂呵呵的笑容。
仿佛剛才那引動時空道韻的不是他一樣。
“只是窺探一下光陰長河,推算驗證而已,你緊張什么。”
莫域這才松了一口氣,松開手,心有余悸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壓驚。
跟這位爺共事,心臟不好真不行。
畢竟當初自已還是個凡人,哥們直接堵門,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少年你想成尊嗎?
你就知道他有多陰了。
李難收斂了氣息,繼續問道:
“古域那邊,最近可有什么異常信息傳來?”
莫域“啪”地一聲打開手中的赤紅玄扇,遮住半張臉,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著什么,片刻后搖了搖頭:
“古域九重天,暫時沒什么大問題。畢竟包括我們三個在內的七尊,本體都長駐在第八重天坐鎮,他們暫時不敢有太大動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第九重天,除了無冤那個瘋子,還有大圣他們幾個硬茬子,暫時也沒人敢往上碰。”
“那地方,全是萬劫起步的恐怖劫難,誰去誰倒霉。”
莫域說著,自已也笑著搖了搖頭,顯然對第九重天頗為忌憚。
李難點了點頭,古域暫時無憂,算是好消息他又問道:
“那下方的鬼神陰司,對此作何反應?”
莫域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他們?他們估計是除了我們之外最不想三界界限出問題的了。”
“本來人死之后,魂魄自然歸入陰司,他們就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
“要是界限松動,導致陰陽紊亂,鬼物滯留陽間或者大量生魂誤入幽冥,他們非得加班加到魂飛魄散不可。”
“聽說地藏那老和尚腦袋都快氣冒煙了,畢竟他自已許下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嘛~界限一出問題,他這愿力怕是得打折扣咯。”
李難聞言,也是無奈一笑。
地藏菩薩慈悲,但這宏愿也確實把他和整個陰司綁死了。
問完了正事,李難的目光轉向一旁又開始無聊玩自已頭發的白天澤,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小白,你的凡壽,按理說也該到頭了吧?是不是該準備準備,上古域了?”
所謂凡壽,并非指自然壽命。修道士修為到達一定境界后,壽命會自然增長。
但大夏的頂尖尊者們在建立古域秩序時,便定下了一個規矩:
他們雖說有壓制,但依舊會留有充足的壽命給他們修煉到相應的境界。
同時開單行道,更改絕地天通的法則,能上不能下。
所有達到相應境界的修士,必須強制飛升,前往古域。
此舉既是為了集中高端力量,也是防止某些老怪物長時間滯留人間,可能帶來的不穩定因素。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膽量敢飛升的,這也是為什么有些東西選擇沉睡的原因,有的是在憋大的。
有的純老鼠怕死,覺得自已升境無望,“裝死”騙法則,給家族留后手的。
大道壓制松懈,老東西們壽命又多幾年,給了點陽光,覺得自已又燦爛了。
李難樂得其見。
此時“絕地天通”松動,又再加上幾年,那他媽可不燦爛了,而是覺得自已牛逼大發了。
李難嘴角直接壓不住了。
莊家就是典型的例子,這不?直接抄家,爽吃。
有人就問了,主播主播,他們都是傻逼嗎?這么莽,哎呀,權貴地主嘛,正常。
大夏十幾億人口,哪怕抓教育,也別小看了sb的數量。
古代就更別說了,窮的麻木不仁,只求存活,大字不識一個,富的為所欲為,目中無人,不思進取淫樂。
普通權貴都傻逼,修道的就更別說了,前朝權貴老怪醒過來,看見你不留辮子,沒把你嘎巴一下殺了,你都得謝天謝地了。
常態。
白天澤一聽這話,立刻鼓起腮幫子,那雙丹鳳眼瞪得溜圓,奶聲奶氣地抗議道:
“我是白澤!神獸!我今年才五千歲!我還是個孩子!我不要上去!”
說罷,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又開始耍賴。
李難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生氣,反而笑呵呵地蹲下身。
一只大手直接覆蓋在白天澤的小腦袋上,五指微微收攏,臉上是和藹可親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別說孩子了,你就算是個傻子,到了年限,也得給我上去。”
“規矩就是規矩。”
白天澤頓時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仿佛整個空間的規則都在排斥他,瞬間汗流浹背!
他立馬換上討好的笑容,伸出小手抱住李難的手臂,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撒嬌道:
“再寬限我幾年嘛~好不好嘛~難老~你最好了~你最通情達理了~”
說罷,還努力嘟起嘴,試圖做出萌萌的表情。
李難不由得被他這變臉速度逗笑,搖了搖頭,問道:
“上面依舊有大夏的基建,甚至比人間更宏偉,設施更齊全。”
“你多留這幾年,到底是為了什么?總得有個正當理由。”
白天澤見有商量余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嘻嘻說道:
“其實吧……也沒啥大事。”
“就是當初跟我師父分別的時候說過,以后我一定會收一個比我還要強的徒弟,光耀門楣。”
“這不,時過境遷,一直沒遇到真正合心意的。”
“今朝可算遇到了! 我就想著先收下,好好培養培養,到時候一起帶上去,也算完成了對師父的承諾嘛!”
李難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哦?能讓你這白澤都看上眼,看來是真有不凡之處。是誰?”
提到這個,白天澤臉上頓時充滿了驕傲,小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仿佛里面能噴出兩道自豪的氣柱,大聲宣布:
“李不二!他就是我新收的弟子!已經正式行過拜師禮了!”
一旁的莫域也來了興趣,放下扇子。白澤乃是通曉萬物情理的神獸,活得太久,見識太廣,眼界自然極高。
能被他看上并主動收徒的,絕非池中之物。
他好奇地問道:
“能被小白你看中,想必有其過人之處?說來聽聽。”
白天澤一看兩位大佬都感興趣,更是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
“嘿!那小子,我剛看他第一眼的時候,還以為他體虛呢!面色蒼白,腳步虛浮。”
“我心說這哪行啊,咱不能虧待了后輩不是?”
“就尋思著整兩顆固本培元的靈丹給他補補。”
他兩手一攤,做出一個夸張的無奈表情:
“結果你們猜怎么著?越補越不得勁!越補越虛!”
“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這不合常理啊!于是我就仔細探查了一番……”
李難和莫域看著他這相聲般的講述方式,不由得相視而笑,很配合地順著他的話問道:
“哦?探查之后,怎么著?”
白天澤眼中閃爍著發現珍寶般的小星星,語氣充滿了驚嘆和不可思議:
“聽說過以精養劍、以精養刀的吧?那好歹還是后天的修煉法門!”
“我他媽頭一回聽聞,有以精養神的!而且tmd還是先天的!”
“你們誰見過,魂能把魄給榨干的嗎?魂榨魄啊!怪的沒邊了!”
他伸出一個小手指,強調道:
“就他鍛魄境的修為,魂魄強度已經堪比尋常鑄丹修士了!”
李難同莫域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蕪?”
白天澤更加得意,伸出兩根手指:
“現在這小子,修為是筑基巔峰!你們再猜猜,他現在的魂魄到什么程度了?”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兩人好奇的眼神,才一字一頓地宣布:
“半步顯神!魂蘊已生!”
李難&莫域:“!!!”
兩位仙尊級別的存在,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動容,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w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