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廣場,死寂無聲。
如果說之前“騷包哥”積分坐火箭般躥升,引得眾人驚呼連連,如同沸水翻騰。
那么此刻,這廣場便像是被瞬間抽干了所有空氣,凝固成了一塊沉重無比的堅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半空中那塊巨大的【鎮邪誅祟榜】上。
榜首之位,那個ID『要不要起個騷包點的名字呢?』 之后,那鮮紅奪目的數字,刺得人眼球生疼。
500分!
一個將第二名那可憐的210分遠遠拋在身后,形成斷崖式領先的恐怖積分!
“五……五百?”
一個凝嬰境的修道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在做夢嗎?現在是什么時代啊?”
沒人能回答他。
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唯有那冰冷的數字,無聲地訴說著塔內正在發生的、超越他們理解范疇的屠殺。
“他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人心中瘋狂滋生、蔓延。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與猜測達到頂點時——
“讓開!都讓開!507所執行緊急公務!”
一聲焦急甚至帶著破音的吼聲,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只見一支約莫十人、身著507所深藍色制服的隊伍,正以一種近乎沖鋒的姿態,從廣場一側魚貫而入。
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群,目標直指鎮邪塔那能量漩渦的入口!
為首一人,身材肥胖,面色漲紅,正是回收部的沈部長!
他一邊狂奔,一邊對著身后手持特殊儀器的隊員聲嘶力竭地吼道:
“快!快!快!!!動作都給老子再快點!立馬!馬上!現在!就把塔里那小子給我叉出來!!!”
隊伍的騷動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
跟在隊伍后面,臉色蒼白如紙的調配部馮部長,一邊被兩名下屬攙扶著跑,一邊下意識地抬頭。
再次瞥了一眼那高懸榜首、刺眼無比的500分。
就這一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沒……沒了……”
馮部長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鑄丹境的邪祟……一只……一只都沒了啊!!!”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軟,眼白一翻,嘎巴一下,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部長!馮部長!”
“快!扶住他!”
“掐人中!掐人中!”
隊伍瞬間亂作一團,手忙腳亂地去攙扶暈厥的馮部長。
沈部長回頭瞥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罵了句“沒出息”,腳下速度卻絲毫不減,反而更快地沖向塔門權限控制器。
……
塔內。
李不渡單足踏在一具扭曲變形、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龐大妖獸顱骨之上。
腳下,是真正意義上的尸山血海!
鬼物的殘魂尚未完全消散,發出凄厲的嗚咽;
妖物的碎肢與內臟鋪滿了每一寸地面,混合著漆黑腥臭的血液,匯聚成令人作嘔的泥沼;
各種奇形怪狀的邪祟尸骸堆積如山,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他身上原本就玄黑的山河鎮魂袍,被血液浸透的更加深黑,金絲染血,山川淪喪。
及腰的黑色長發有些散亂,幾縷沾著暗紅血漬的發絲黏在額前,更添幾分野性與癲狂。
他臉上那肆意張揚的笑容未曾收斂,目光幽幽掃過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殺戮煉獄,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煞氣沖天而起!
當真是:
腳踏酆都萬鬼顱,血袍翻涌噬天弧。
裂眥崩星同寂滅,張喉吞月共嗚呼。
尸山漫卷三千界,孽海空浮九世屠。
笑問蒼寰誰葬我?無棺無冢亦無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癲狂,笑得肆意,笑聲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回蕩,震得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邪祟殘念都在瑟瑟發抖!
他憑什么狂?
就憑他這混元跳僵之軀,同階無敵!
就憑他力道道痕加身,一拳一腳皆可崩山裂石!
就憑他神通天賦在手,萬千邪祟皆如土雞瓦狗!
他所擁有的一切,他所掌握的一切,他所能運用的一切!
換誰來,身處此境,俯瞰這累累尸骸,誰能不狂?
他這身能力給你,你沒一秒變成祖國人,那我輸。
那他憑什么不狂?!
再說了,狂犯法嗎?
就在這笑聲達到最酣暢淋漓之際——
周遭空間毫無征兆地一陣劇烈扭曲、變換!
眼前的尸山血海如同褪色的畫卷般迅速模糊、消失。
下一秒,光線涌入眼簾,嘈雜的人聲傳入耳中。
李不渡發現自已已然站在了鎮邪塔入口那能量漩渦之外,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廣場之上!
他臉上的癲狂笑容尚未完全收起。
周身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煞氣與肅殺之意,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向外彌漫、壓迫而去!
那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屠殺后,精神與氣勢正處于最巔峰、最亢奮狀態的自然流露!
他下意識地緩緩轉頭,那雙還殘留著血色與興奮的眸子,掃向廣場上那些因他突兀出現而愣住的人群。
“……”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廣場,在這一瞥之下,瞬間再次陷入死寂。
被他目光掃過的凝嬰境修道士們,竟不自覺地齊齊后退了一步!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的氣場一下子籠罩在眾人身上。
李不渡看著眾人這如臨大敵、甚至帶著一絲驚懼的反應,愣了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氣息猛地一收,那駭人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恍然與無辜的表情,帶著幾分剛從激烈戰斗中脫離的茫然。
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廣場上卻清晰可聞:
“wc?塔里面……還能匹配真人?”
“……”
“!!!”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不單單是507所那支剛剛趕到、正準備執行“叉人”任務的隊伍瞬間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整個廣場上所有的凝嬰境修道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頭皮發麻!
匹配真人?狗日的,哥們殺紅眼了,他們可不敢跟著邪乎的東西對掏。
畢竟積分實打實的擱那放著呢,哪怕他們知道李不渡殺的是鑄丹,他們也得提防。
畢竟讓那些邪祟站著,他們純拿刀砍刀也得卷刃,拿法寶砸,法寶都得崩個口子。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是李不渡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上的凝嬰修道士們,展現出了749局精英應有的素質與……求生欲!
去他媽的廣場禁止動用術法的條例!
扣分就扣分!先控制住這個剛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腦子似乎還有點不清醒的癲佬再說!
“縛靈鎖!”
“千絲纏!”
“鎮元印!”
“……”
一時間,光芒乍起,法訣紛飛!
不下二十道各色光華,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射向尚處于“懵逼”狀態的李不渡!
這些法術無一例外,全是禁錮、束縛類術法,目的明確。
控制,而非殺傷。
畢竟,大家都看得分明,這是自已人,雖然癲了點,猛得不像話,但終究是同志。
下手得有分寸。
于是,在李不渡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注視下,嘎巴一下——
他就被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靈力鎖鏈、光絲、符印給裹了個結結實實,從頭到腳,捆得如同一個散發著光芒的巨型粽子。
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
李不渡:……?
他眨了眨眼,試圖活動一下,發現捆得那叫一個專業,那叫一個牢固。
只見回收部的沈部長,此刻終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被捆成粽子的李不渡面前。
他先是二話不說,拿出一個儀器,對著李不渡掃描了一下,確認其身份ID歸屬粵省分局。
然后,這位膀大腰圓的部長,用一種混合著肉痛、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趕緊把這瘟神送走”的復雜眼神,深深地看了李不渡一眼。
下一刻,沈部長彎腰,氣沉丹田,雙臂一較力!
“起!”
他直接將被五花大綁的李不渡,如同扛麻袋一般,猛地扛在了自已寬闊的肩膀上!
“走!”
沈部長低吼一聲,扛著李不渡,邁開大步,就朝著廣場邊緣標注著“粵省通道”的傳送法陣狂奔而去!
507所的其他隊員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一行人,扛著一個不斷發出“嗚……唔……”嗚咽聲的人形粽子。
在廣場上無數道呆滯目光的注視下,上演了一出百米沖刺。
速度之快,動作之流暢,令人嘆為觀止。
轉眼間就到了粵省傳送陣法前。
沈部長一把將肩上的李不渡“墩”在法陣中央,由于動作過于粗暴,讓李不渡把后面的話都給噎了回去。
他喘了口粗氣,雙手叉腰,瞪著還在試圖扭動的李不渡,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開口道:
“小子,算你走運,彌補了我們的損失,這次我就放你一馬,下次在鎮邪塔再見到你,我就揍你。”
這時,監管部的吳部長才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補充道:
“老……老沈……這小子……是……是難仙尊特批進來的……”
沈部長聞言,臉上肌肉猛地一跳,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立馬轉變說辭。
聲音提高了八度,指著李不渡的鼻子,斬釘截鐵地吼道:
“凝嬰之前!你敢再來鎮邪塔!我就揍你!”
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噴著唾沫星子吼出來的。
說完,根本不給李不渡任何反應和辯解的機會,沈部長直接一巴掌拍在傳送法陣的啟動樞紐上!
“嗡——!”
法陣光芒瞬間大盛,空間之力劇烈波動。
“嗚……!”
李不渡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身影便在強光中扭曲、模糊,嘎巴一下,消失不見。
直接被強制傳送回了粵省商都的某個小巷里。
李不渡:……
……
直到這時,剛剛被掐人中救醒、還虛弱無比的馮部長,才在隊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他一把揪住沈部長的衣領,悲憤交加地罵道:
“媽的!老沈!你倒是一腳把他踢清凈了!我調配部怎么辦?!”
“鑄丹層邪祟讓他殺得一只不剩!我找誰說理去啊我!”
沈部長任由他揪著,臉上卻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甚至帶著點奸詐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馮部長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伸手指著鎮邪塔前廣場上,那群剛剛施展了禁錮法術、此刻還有些心有余悸的凝嬰修道士們。
“老馮啊,別急。”
沈部長慢悠悠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507所的人都聽清。
“我都說了,他‘彌補’我們的損失了。”
馮部長一愣,沒反應過來:“啥意思?”
沈部長嘿嘿一笑,朗聲道:
“他們!剛才,在鎮邪塔前廣場,公然違反《鎮邪塔廣場管理條例》第三條,未經許可,擅自使用法術!”
“按照規定,所有參與者,扣除其個人賬戶當前總積分的百分之二十!作為懲戒!”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自家507所的隊員們,大手一揮:
“還愣著干什么?記錄儀都開著吧?剛才動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記下來!”
“積分扣款,自動執行!”
507所鎮邪塔監管部門的眾人:蕪?!
而廣場上,那些剛剛出手的凝嬰修道士:nm……
一時間,哭嚎聲、罵娘聲此起彼伏,與之前那死寂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經此一役,在往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鎮邪塔的入口處,雖未明文張貼,卻多了一條口口相傳、心照不宣的規矩——
騷包,不得入內。
每當有新人不解,詢問為何有此一說時。
那些親身經歷過“五百積分騷包哥事件”的老人們,總會默默地、帶著復雜無比的心情。
抬手指『鎮邪誅祟榜』,更上面的一塊大黑石碑,那高懸的歷史最高記錄。
那個積分定格在500的傳奇昵稱——
『要不要起個騷包點的名字呢?』
然后,新人會看著這個ID,若有所思,最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那確實……很騷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