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省749分局,局長辦公室。
氣氛有些微妙。
李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臉上帶著一種“我很生氣但我在努力講道理”的表情。
他面前,站著如同兩尊門神,又像是犯了錯被班主任拎到辦公室的小學生一樣的萬法真君和李不渡。
萬法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如山、但眉宇間帶著點不以為然的倔強模樣。
李不渡則努力降低著自已的存在感,眼神飄忽,心里琢磨著這詭異的場面到底算怎么回事。
為什么自已也得挨訓。
而在辦公室一側(cè)的沙發(fā)上,昆侖妖族自治區(qū)會館的館長陸梧,正雙手抱胸。
吹胡子瞪眼,一張慈眉善目的老臉此刻漲得通紅。
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類似老貓被踩了尾巴時的“哈氣”聲,顯然是氣得不輕。
“咳咳!”
李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指著萬法和李不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看看你們!啊?像什么話!”
他特意側(cè)過身,讓矛頭指向萬法:
“尤其是你!萬法!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前輩,陸仙之境的高人!行事怎能如此……如此莽撞!”
他指了指還在“哈氣”的陸梧:
“看給我們老梧嚇的!好好一頓午飯,吃到一半,嘎巴一下,頭頂上天塌了!飯盆都嚇飛了!換你你受得了嗎?”
陸梧:“就是!就是!”
李難繼續(xù)訓斥萬法:
“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修為通天,怎么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意氣用事!”
“做事之前,能不能多考慮考慮后果?多想想別人的感受?”
陸梧聽得連連點頭,感覺李難簡直是說出了他的心聲,聲音更大了:
“就是!就是!”
然而,李難話鋒陡然一轉(zhuǎn),臉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間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他瞪著萬法,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傻啊?!做事懂不懂做全套?!”
“你想借道場,你直接上去跟老梧商量不行嗎?非得以那種方式登場?”
“就算你非要那么登場,你直接把老梧打暈過去,他不就不能跑來跟我告狀了嗎?!”
“這下好了,還得老子給你擦屁股!”
陸梧:“就是就……?”
陸梧那“就是就是”的附和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難。
合著您老人家訓斥了半天,重點不是不該嚇唬我,而是嚇唬完之后沒把我滅口以至于我能跑來告狀?!!
“噗嗤……”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發(fā)出的方向望去,只見李不渡捂著臉嗡里嗡氣的開口道:
“對不起……”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難似乎也意識到自已不小心把真心話說了出來,但他是誰?大夏749萬賴始祖,大夏749最大的賴子。
哪怕遇到這些場面,他依舊面不改色。
他輕咳兩聲,站起身,走到目瞪口呆的陸梧身邊,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拍了拍陸梧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那個……老梧啊,你看,人我也給你叫過來教訓了。”
“他們也認識到自已的錯誤了。”
“這事兒吧,說起來也就是個誤會,一場虛驚。”
“你看……要不就這么算了?給我個面子?”
陸梧被李難這手“倒打一耙”外加“和稀泥”搞得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他想算了?門都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
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成精……
哦不,本身就是神獸的老館長,臉上那震驚和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狡黠笑容。
他并沒有回應李難的話,而是身體猛地向后一仰——
“噗通!”
一聲悶響。
在在場兩人一尸錯愕的目光注視下,陸梧直接四仰八叉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躺倒在了辦公室柔軟的地毯上。
呈現(xiàn)出一個標準的“大”字形!
他躺在地上,雙手枕在腦后,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笑容,斜眼看著李難,慢悠悠地開口道:
“我說難老啊~再怎么說,我老梧也是你一手提拔上來,坐鎮(zhèn)昆侖妖族會館的。”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吧?””
“你手下的人,這么欺負我這么一個老實本分、與世無爭的老家伙。”
“差點把我這身老骨頭嚇散架,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
“還有我那盆被打翻的、精心烹飪了三個時辰的‘百珍燴’……你就想這么輕飄飄一句話打發(fā)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雖說我是個老東西,但可沒老到老糊涂的地步。”
“想空手套白狼?沒門兒!”
李難看著躺在地上開始耍無賴的陸梧,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臉色瞬間一黑。
好你個陸老梧!跟我玩這套?
他李難什么場面沒見過?論起不要臉……啊不,論起隨機應變、因勢利導,他還沒怕過誰!
下一刻,他也學著陸梧的樣子,身體向后一倒!
“噗通!”
又一聲悶響。
粵省749分局局長,歲時仙尊李難,也直接躺倒在了辦公室的地板上。
同樣是一個標準的“大”字形,就躺在陸梧旁邊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他雙手一攤,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閉著眼睛,悠悠然地開口道:
“喲呵?跟老子玩倚老賣老,撒潑打滾是吧?”
“來唄,看誰比誰更老。”
眾人:“???”
萬法嘴角微微抽動,默默移開了視線,仿佛不認識地上躺著的那位。
李不渡則是徹底傻眼了,他不由得順了順氣,并不是因為驚訝,而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已要學的還是太多了。
陸梧看著旁邊躺得比他還安詳?shù)睦铍y,臉色立馬黑得像鍋底。
X的!失算了!
自已雖然也是個賴子,但自已這身本事,當年還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一個師父教的,破不了招。
但徒弟對師父,那師父包贏的!
陸梧心里那叫一個憋屈,感覺自已精心準備的訛詐計劃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已這招算是被完美反制了,只能悻悻地開口道,試圖挽回一點局面:
“難老,您……您這是作甚?快快起來吧,地上涼,您這尊貴之軀,要是躺出個好歹來,我老梧可擔待不起。”
他語氣軟了下來:
“我……我不計較了不就是?您快起來吧。”
他這算是變相服軟了。
然而,李難聞言,卻不為所動,依舊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只是慢悠悠地,用一種帶著點“虛弱”和“委屈”的腔調(diào),喃喃開口道:
“哎呀……不行啊,老梧。”
“人老了,不中用了。”
“這被你剛才那么一嚇,又被你這么一氣,我這心氣兒啊,不順了,堵得慌……”
他捂著胸口,演技浮夸:
“怕是哪天啊,哎呀,一個不順,就……就過去了也說不定哦……”
他說話間,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時不時地瞥向旁邊的陸梧,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經(jīng)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得加錢!不對,是得給補償!精神損失費!
陸梧聞言,不由得一愣,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操了?!!
本來是自已想來這里訛一筆的,現(xiàn)在倒好,你反過來訛我?!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有沒有王法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壓下體內(nèi)翻騰的氣血。
他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別想把這尊“躺地大佛”請起來了。
他仿佛認命似的,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個字:
“三成。”
躺在地上的李難,眼睛都沒睜,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了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成。”
“噗——!”陸梧感覺自已真的要吐血了。
五成?!你怎么不去搶?!昆侖山每年產(chǎn)出的天才地寶也是有數(shù)的!妖族自已不用修煉嗎?!自已沒有崽子要養(yǎng)嗎?!
說時遲,那時快!陸梧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作勢就要往辦公室外走,氣呼呼地道:
“沒得談!告辭!”
李難見狀,也不躺了,立馬一個懶驢打滾敏捷地翻身而起,一把扒住陸梧的胳膊,臉上瞬間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容:
“唉唉唉!老梧!老梧!別急著走嘛!生意……啊不,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嘛!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對不對?”
陸梧直接被李難這變臉速度氣笑了,甩開他的手,怒道:
“商量個屁!難老,你心里沒數(shù)嗎?每年昆侖山上交給749局天才地寶的份額,本來就是固定的兩成!”
“我剛才說三成,已經(jīng)是我看在多年交情,以及這次確實受了驚嚇的份上,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窗外:
“你又不只是你們749局要養(yǎng)崽子!我們妖族難道就不需要資源了嗎?”
“我們也有后代要培養(yǎng),也有族人要修煉!你張口就要五成,你這是要斷我們昆侖妖族的根啊!”
眼看陸梧真的急了,李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拍了拍陸梧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緩緩吐出了五個字:
“通天人脈碑……”
正準備繼續(xù)輸出怒火的陸梧,聲音猛地卡住,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李難,臉上充滿了驚疑不定:
“你……你說什么?”
李難看著他,神色認真了起來,繼續(xù)開口道:
“通天人脈碑現(xiàn)世在即,地點大概率在粵省。”
“到時候……妖族的天驕,我們有法子,給你們帶進去。”
陸梧瞳孔驟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果……果真?”
要知道,通天人脈碑蘊含通天機緣,是足以改變命運的大造化!
但其機制特殊,自古以來,只有身負人族氣運者方可進入!
這是鐵律!無數(shù)妖族大能曾嘗試各種方法,都無法突破這個限制!
若李難所言為真,那對妖族而言,意義簡直無法估量!
李難看著陸梧那不敢置信的眼神,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開口道:
“我騙過你嗎?”
陸梧聞言,臉上的激動和期待瞬間凝固,隨后露出了一個便秘表情,脫口而出:
“你他媽騙我的還少嗎?!”
李難被這直白的反問噎了一下,臉上居然真的露出了認真思考的神色。
他掰著手指頭,似乎在默默計算,嘴里還念念有詞。
辦公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李難那微不可聞的計數(shù)聲。
許久,李難終于抬起了頭,他有些扭捏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羞澀”的笑容,嘿嘿笑道:
“哎羞羞……仔細算算,好像……也就7835次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