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氣氛一度十分詭異。
李難和張譯兩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用意念交流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剛才,張譯憋著笑,將李不渡那個關于萬法“姓師名父”的驚天猜想,低聲重復給了李難聽。
兩人第一反應都是哭笑不得,想要立刻糾正李不渡這離譜的誤解。
然而,每當他們組織好語言,剛要開口的瞬間,一股冥冥中的、冰冷而宏大的注視感,便如同無形的陰云般籠罩而下。
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讓兩人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主打就是一個宇將軍一指“憋說噢!”
一次如此,兩次還是如此。
幾次三番下來,李難和張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了然和一絲荒謬的笑意。
張譯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道:
“難老,這感覺……應該不會是……?”
李難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傳音回道:
“應該沒錯了……”
兩人心照不宣。
萬法想要收李不渡為徒,此方天地的“天意”正在百般阻撓!
原因無他,當一個行走的、不受控的Bug遇到另一個Bug,并且還想把自已的Bug特性傾囊相授的時候。
那么這個程序,就要開始汗流浹背了!
李難雖然很想直接點明,但這終究是萬法和李不渡之間的因果。
自已若是強行橫插一腳,說不定反而會給“天意”更多從中作梗的理由和借口。
反正這師徒名分是板上釘釘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
想到這里,李難決定跳過這個令人蛋疼的話題。
他臉上重新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從袖口取出一本看起來頗為古舊、封面寫著《掄語》二字的線裝書,遞給了李不渡。
“來,拿著。”李難笑呵呵地說道。
李不渡接過書,入手有種粗糙而厚重的質感,他愣了愣,疑惑道:
“這……給我的?”
“當然”李難努力維持著笑容,盡量自然地說道。
“這是你師父……哥,看你順眼,特意留給你的。”
他沒招了,他差點沒繃住。
李不渡眉頭微皺,低頭看向手中的書。
他帶著幾分好奇,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泛黃,材質特殊,似乎能抵御歲月的侵蝕。
第一頁正中,只有一行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古老字跡:
『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七個字,蘊含著一種直指本心、追求真理不惜生命的決絕道韻。
一看便知是得道仙人的手筆。
然而,在這行主字的下方,空白處卻布滿了各種不同年代、不同筆跡的注解和心得。
年代久遠的那些,墨跡已然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唯有最新的一道筆痕,墨色尚新,筆力雄渾,透著一股子萬法特有的、執拗而認真的勁兒,依稀可以分辨出來。
李不渡下意識地,在心中默念出了這最新注解的內容:
『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去殺掉你……』
李不渡:“???”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看向李難和張譯。
這對嗎?
……
就在李不渡捧著門規凌亂的間隙,張譯輕咳一聲,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
他緩緩從身后拿出一個約莫一尺見方的黑色木盒,盒子上貼著好幾道散發著封印氣息的符箓。
張譯將盒子遞給李不渡,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李不渡從門規的震撼中回過神,看著這個明顯不凡的盒子,疑惑道:
“張局,這……這又是什么呀?”
張譯樂呵呵地解釋道:
“是這樣的,局里呢,有一個跟你同期進來的青年俊才,叫胡煉尊。”
“能力出眾,立功不少。”
“這是他前段時間,端掉尋仙教一個重要窩點時,繳獲的一件東西。”
他指了指盒子:“上古三大邪刀之一,‘犬神’的雛形。”
李不渡眉頭一皺。
犬神?!沒聽過,反正沒我鳴鴻哥屌。
張譯繼續道:
“本來呢,按照規矩,這種級別的邪物,局里是需要帶回來進行嚴格檢測、之后處于相應級別的保管的。”
“但是嘛……”
他頓了頓,笑容有些微妙:
“我們研究后發現,這東西雖然邪性,但跟你比起來……好像還沒你邪乎。”
“放在局里庫房也是占地方,說不定還會影響其他封印物,所以經過討論,決定直接拿給你處理了。”
李不渡:?
張譯仿佛沒看到李不渡無語的表情,接著說道:
“而且,是胡煉尊那小子指名道姓,希望把這東西交給你。”
“他說,希望能跟你見一面,交流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不渡聞言,沉吟了片刻。
他打開盒子,一股陰冷、暴戾卻又帶著一絲未成型的不穩定感的邪氣頓時彌漫開來。
盒子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件物品。
大致能看出是一把短刀的形狀,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構成。
但卻沒有鋒利的刀刃,只有一個粗糙的輪廓,邪氣縈繞其上,確實只是個“雛形”。
他撓了撓頭,思索了一會。
同為局里的年輕一代,對方主動示好,還送上這么一件貴重的禮物。
于情于理,見一面也無妨。
而且,他對這個胡煉尊也有點好奇。
反正到時候一見面,他要是開口些許風霜些許愁。
他都不用想,直接一個大調查下去再說。
大愛仙尊啊,雖然尊敬,但如果現實中遇到了,別的不說,至少李不渡是汗流浹背的。
“行,張局,我應下了。”李不渡點了點頭。
張譯聞言,樂呵呵地拿出自已的手機,跟李不渡互相加了綠泡泡好友。
然后很快就把一個名為“胡煉尊”的微信號推給了李不渡。
“那之后具體的時間地點,就由你們年輕人私下聯系吧。”張譯笑道。
他作為副局,雖然每天處理的公務很多,但他是魂道大宗師,整幾個分身處理不就完事了,他還是覺得大領導更應該深入基層。
所以他整天沒事,就喜歡叫人來辦公室談談,并不是說對李不渡單獨這樣。
所以幾乎粵省749的每一個人,他都記得名字,畢竟都是一代又一代約談上來的。
能力擺在那里,能做就做唄,又不虧,不然坐在這位置干嘛,不本來就是你有能力才讓你坐上來的嗎。
李不渡再次點頭,將胡煉尊的微信備注好。
……
這時,坐在主位的李難又輕咳了兩聲,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看向李不渡,開口道:
“不渡啊,還有一件事。你還記得……趙明嗎?”
李不渡聞言,神色頓時一肅,點了點頭,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記得。”
他怎么可能不記得?
他回到局里后沒有主動過問后續,是因為局里并未向他通報具體情況。
他相信749局的能力和程序,有些事,不需要他事事親力親為。
畢竟,如果什么都讓他來,那749局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他從未想過將自已凌駕于組織之上。
局里連“七殺令”這樣的先斬后奏之權都賦予了他,這份信任,他絕不會辜負。
局里沒有告知,自然有局里的考量。
李難看著他的表情,心中贊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7天之后,原本是安排局里新生代成員進行一次內部大比,切磋交流,也算是檢驗一下近期成果。”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你懂得”的笑容:
“但你小子過去,有點欺負小孩了。”
“你那實力,放在同齡人里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所以,我們琢磨著,給你換個任務。”
“不知道‘掃黑除惡’,你有沒有興趣?”
李難的話并非空穴來風。
李不渡在桂省十萬大山、鎮邪塔、乃至對陣東瀛刺客和安倍上井的表現,早已在局內高層傳開。
不說這一代了,就是上一代的一些精英來了,估計也夠嗆。
鑄丹境一拳打死顯神?
這不邪?
還能搓出理論上合神境才能掌握的“凡道殺招”?
這不陰?
這誰來了不迷糊?新生代誰能打得過他啊?
上一代來了都夠嗆。
真要讓李不渡去參加大比,跟他對上,李不渡估計得哭著求他們。
啊,別誤會,是求他們別死。
李不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沒有任何猶豫,鄭重地點頭道:
“有!”
李難見他答應得干脆,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說這次“掃黑除惡”行動,按照慣例是凝嬰境起步才有資格參加。
但他打心眼里認為,尋常凝嬰早已不是李不渡的對手。
再說了,自已這邊是凝嬰起步,陣容豪華,對面那些歪瓜裂棗的邪教團伙、黑惡勢力,哪里像749局一樣底蘊深厚?
讓李不渡去,正好讓他實戰歷練,順便清理垃圾。
而且他也發覺了,這小子邪門的很,越打越來勁,越打越強。
他也樂得其見,到時候要是有誰惹到了大夏749,他直接小手一指,李不渡自動哈氣,別提多爽了。
………
交代完所有事項,李難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正事說完了。”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說罷,他也不等李不渡反應,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臂衣袖朝著旁邊空處猛地一甩!
“嗡——”
空間一陣波動,一扇造型古樸、布滿青銅銹跡、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大門,憑空出現在辦公室的墻壁上!
李難抬腳,毫不客氣地“哐當”一腳踹在門上!
大門應聲而開,后面并非辦公室外的走廊,而是一片流光溢彩、看不真切的混沌空間。
李難抓著李不渡,一步就跨了進去!
身后的張譯看著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自語道:
“還是這么雷厲風行……”
……
李不渡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輕微暈眩感,周圍的景象便瞬間切換。
定睛看去,他發現自已已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氤氳的仙云霧靄,仿佛踏在云端。四周瓊樓玉宇,雕梁畫棟,飛檐斗拱閃爍著溫潤的寶光。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極致的天地靈氣,以及一種玄而又玄的法則道韻。
遠處,有仙鶴銜芝飛過,有靈泉叮咚作響,儼然一派天上宮闕、仙家勝景的景象。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座極其輝煌宏偉、通體仿佛由某種神玉鑄就的樓閣,正巍然矗立。
樓閣牌匾之上,以某種蘊含無上道韻的筆法,書寫著三個鎏金大字:
『真--意--閣』
李不渡愣了愣,這不是他登上鎮邪塔排行榜前十,按規定需要一周之后才能來領取獎勵的地方嗎?怎么……
李難似乎心有所感,知道了他的困惑,隨意地擺了擺手,開口安撫道:
“安啦安啦,別大驚小怪。只是提前預支一下獎勵而已。”
他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
“畢竟再怎么說,之后你都要出去‘掃黑除惡’,玩命去了。”
“實力能增加一分是一分嘛,多點底牌總是好的。”
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攬:
“至于規矩嘛,我跟他們知會一聲就行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不對?”
李不渡聽著這貌似很有道理的話,點了點頭。
確實,馬上要執行危險任務,提前增強實力合情合理。
隨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頗為認真地抬起頭,看向李難,糾正道:
“我好像也是死的。”
李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被李不渡這突如其來的“嚴謹”給噎了一下。
一時間竟真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他皮笑肉不笑地抽動了一下嘴角,輕輕踹了李不渡的屁股,笑罵道:
“去去去!就你話多!比喻!比喻懂不懂?領會精神!”
李不渡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臉上卻露出了嬉笑的表情。
李難沒好氣地指了指真意閣大門:
“趕緊進去吧!領完就出來,別磨蹭!回去的門就在這里,你想回去隨時能回去。”
李不渡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散發著玄奧氣息的真意閣大門走去。
……
來到那仿佛由神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門前,李不渡抬了抬頭,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
這真意閣里會有什么樣的功法、法術或者道之真意。
李不渡蒼蠅搓手。
又要得吃啦,家人們。
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到來,那緊閉的大門,無聲無息地、緩緩地自行打開了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通過。
門后是一片朦朧的光暈,看不清內里的情形。
李不渡沒有猶豫,一步踏入了那光暈之中。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踏入,身形還沒完全被光暈吞沒的剎那——
異變突生!
他感覺仿佛有兩件東西,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猛地從光暈深處“塞”進了他的懷里!
速度之快,他甚至沒來得及低頭看清楚那是什么東西!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無可抗拒的推力,如同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屁股,作用在他的后背上!
“哇襖!”
李不渡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進去時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猛地從門縫里倒飛了出來!
……
剛準備轉身,琢磨著是回辦公室還是去別處溜達一下的李難。
只聽身后傳來“轟隆”一聲悶響,伴隨著物體滑行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低頭一看。
只見李不渡一臉懵逼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正以一個平緩的速度,順著光滑如鏡的地面。
“呲溜”一下滑行到了他的腳邊,然后停了下來。
兩人,一個站著低頭,一個躺著仰頭,四目相對。
李難:“……”
李不渡:“……”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李不渡沉默了片刻,嘴角抽搐了一下,帶著濃濃的困惑幽幽地開口道:
“……難局,這流程……這對嗎?”
李難看著李不渡那副狼狽又茫然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已經悄然緊閉、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的真意閣大門。
他緩緩蹲下身,與李不渡平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不對。”
他頓了頓,一臉嚴肅的看著李不渡:
“但你的話……難說。”
李不渡:“……”
……
……
(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