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噴涂著749局北區徽記的黑色越野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從地平線處疾馳而來,卷起一路煙塵。
緊隨其后的,還有一輛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的普通黑色小轎車,正暗戳戳地、努力跟著車隊的尾巴,頗有些鬼鬼祟祟。
小轎車里,唐伯虎幾乎把臉貼在了前擋風玻璃上,伸長脖子,使勁瞪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孫家祖宅輪廓,嘴里不住念叨:
“快點!再快點!哎呀這破車!”
他臉上又是焦急,又是亢奮,手心都冒汗了。
他怎么能不急?李尸仙可是為了給他出頭,才單槍匹馬殺到孫家來的!
這份情義,他唐伯虎記下了!這種時候,他必須到場!
當然,他也不是那種無腦莽夫,得看情況要是李尸仙打不過,那他……那他也得想辦法搖人或者戰略性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
但要是李尸仙打贏了,嘿嘿,那他必須第一個沖上去拍馬屁……不,是表達最誠摯的感謝和支持!
所以,北區749局的人一到天閣附近處理現場,他立馬就湊上去,添油加醋地匯報了情況。
來處理的蘇燦一聽,那他媽還得了?誰他媽敢惹我北區定海針李尸仙?急眼,必須急眼!
tmd搖人,必須搖人!
唐伯虎看準時機死皮賴臉地申請“隨行觀察,提供必要情況說明”。
蘇燦急著搖人,沒工夫跟他磨嘰,揮揮手就讓他開車跟著,別礙事就行。
得到命令的北區749那叫一個興師動眾,特別是趙乾一下子就蹦噠起來了,小手一指就開始rap:
“tmd!誰敢整我小渡,北區孫家是吧?去看看怎么個事!”
王宿等人就更別說,一腳油門就往西區沖。
至于唐伯虎車上另外兩位乘客。
金玲靈和疍家俊,則是純屬“偶遇”。
這三位如今在北區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私下早有接觸。
金玲靈要重振金漿集團,正需要拓展人脈和渠道;
疍家俊要帶領疍家走正路,除了749兜底之外,肯定要自已尋求商業合作;
唐伯虎消息靈通,路子野,正好充當中間人。
三人都是受過李不渡大恩的,相識之后一聊,發現都對李尸仙佩服得五體投地,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剛才金玲靈,疍家俊他倆恰好在路邊茶樓商議一個合作,就看到北區749的車隊風風火火地開過。
749局的車他們不敢攔,但唐伯虎的車他們敢攔截啊!
金玲靈和疍家俊攔住了唐伯虎問怎么回事。
一聽是要去李不渡助陣,兩人當場就表示必須同去!
金玲靈心思玲瓏,想的和唐伯虎差不多,主要是去站臺助威,表明態度;
但疍家俊是半步顯神他可不整那些虛的,他是真想上,畢竟他是一個老實人,這恩不還,他心里不得勁。
唐伯虎拗不過這兩人,只好讓他們上了車,三人一路緊趕慢趕,跟著車隊來到了孫家地界。
“吱——!”
很快,北區749就到了孫家的地界,烏泱泱的下了車,唐伯虎幾人也緊趕快趕的停好車,跟上腳步。
……
幾乎在同一時間。
李不渡忽然感到肩頭一沉,一只溫潤白皙、卻蘊含著難以想象力量的玉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觸感微涼,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他微微側目,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冷絕艷、戴著那副標志性小墨鏡的臉龐。
赤瞳在鏡片后若隱若現,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師姐?”李不渡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你怎么來了?”
公孫素沒有言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雙手互攏,掩在寬大的玄色袖袍之中,靜靜站在李不渡身旁。
她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與周遭天地隱隱相合又超然其上的氣度,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凜,仿佛多了一座巍峨不動、足以鎮壓一切風浪的靠山。
李不渡心中微微一暖。
他自然明白師姐的意思。
放手去做,有她在,天塌不下來。
“謝師姐。”李不渡拱手一禮,不再多言。
此刻,他已通過王二初步梳理的孫笑天記憶碎片,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孫笑天是煉制販賣粉的罪魁禍首之一,這條線算是了結了。
但隨之浮現的,是關于蕭不凡的信息。
那日蕭不凡與孫天傲在書房密談,孫笑天恰好在門外候著,聽了個七七八八。
孰是孰非?誰先招惹誰?李不渡已經懶得去分辨那些細枝末節了。
他只知道一點:這個蕭不凡,處心積慮,想要算計他,要害他。
這就夠了。
莊家的事,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和身邊人的殘忍。
莊言本性或許不壞,但莊家留下的隱患,終究成了麻煩。
他李不渡是個知錯就改的人,既然明白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那就不會再讓任何潛在的、對自已抱有明確惡意的威脅,繼續存在于世上。
那不是給自已找不自在嗎?
所以,以后他看不爽的人,直接整你,看他不爽,讓他知道的人,他也要整。
而且不爽到一定程度的,他直接弄死!
念頭至此,通達無比。
他邁開步子,朝著依舊嵌在墻里、昏死過去的蕭不凡走去。
就在這時,孫家門口傳來一陣喧嘩,北區749局的大隊人馬,以及唐伯虎三人,涌了進來。
趙乾一眼掃過現場,看到公孫素也在,心中頓時了然,朝公孫素微微頷首示意。
然后便揮手讓手下隊員分散警戒,控制現場,他自已則帶著蘇燦、白沐風以及王宿小隊成員,站在了李不渡身后不遠處,形成堅實的后盾。
唐伯虎看到李不渡安然無恙,孫家一片狼藉,孫天傲如爛泥般癱在地上,頓時松了口氣,緊接著就是一陣興奮,踮著腳張望。
金玲靈則快速掃視環境,目光在公孫素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敬畏。
疍家俊則是握緊了拳頭,渾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李不渡對眾人的到來只是微微點頭,腳步未停。
他走到蕭不凡面前,伸出手,如同抓一條死狗般,單手扣住對方的手腕。
發力一提,將蕭不凡硬生生從墻體的凹陷處“拔”了出來。
“咔嚓……”
一些碎石隨著動作掉落。
李不渡就這么單手舉著昏迷的蕭不凡,眼神漠然。
下一刻,他握著蕭不凡手腕的五指,開始緩緩收攏。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在寂靜的前院響起。
“呃啊——?。。 ?/p>
劇痛瞬間將蕭不凡從昏迷中強行激醒!他發出一聲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睜開眼,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暴突!
映入他眼簾的,是李不渡那張近在咫尺、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以及那雙深邃如同古井、卻蘊含著無邊寒意的黑色眼眸。
何其駭人!
蕭不凡瞬間被恐懼淹沒,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已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靈力渙散,根本動彈不得。
李不渡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開口問道,聲音平淡無波:
“我們,認識嗎?”
蕭不凡嘴唇哆嗦,想要回答,想要咒罵,想要求饒……
但手腕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仿佛要將每一寸骨頭都碾成齏粉的劇痛,讓他根本發不出連貫的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李不渡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修道嘛,修的,就是個念頭通達。”
他頓了頓,五指猛然再次收緊!
“咔嚓——噗!”
蕭不凡的手腕徹底變形,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鮮血飆射!
“你不死,”李不渡看著他瞬間翻白的眼睛和扭曲到極致的面容,輕聲補充道:
“我,不爽啊?!?/p>
“所以我要殺了你?!?/p>
話音落落。
李不渡松開了那只廢掉的手腕,右拳后撤,暗金色的尸氣與力道道痕無聲繚繞,拳鋒處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塌陷。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浩大的聲勢。
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直沖蕭不凡的胸口!
“轟——?。。?!”
沉悶如擂巨鼓的爆響!
蕭不凡胸口的衣物連同內襯的軟甲,瞬間炸成碎片!
他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正面撞擊,胸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凹坑!
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濺了李不渡一身!
然而,就在這必殺的一拳即將徹底摧毀蕭不凡心臟和丹田的瞬間。
他胸口那件看似普通的軟甲內部,竟猛地爆開一團柔和的青色光暈,堪堪抵住了部分拳勁,保住了他心脈一絲不絕!
“哦?”李不渡眉頭微挑,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第二拳,接踵而至!轟向同一個位置!
“嗡——!”
又是一道光芒閃現!這次是從蕭不凡懷中自動飛出一張金色符篆,符篆燃燒,化作一面虛幻的金色小盾,擋在拳鋒之前。
“砰!”
金色小盾僅僅支撐了剎那便轟然破碎,但再次削弱了部分拳力。
蕭不凡的胸口塌陷得更深,鮮血如同泉涌,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卻依舊吊著一口氣沒死!
李不渡:“?”
有點意思。
第三拳!
“啪啦!”
蕭不凡脖頸上戴著的一枚古樸玉墜猛然炸裂,兩道充滿生機的翠綠靈韻飛出。
如同活物般鉆入他殘破的軀體,強行吊住了那最后一縷游絲般的生機!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李不渡的拳頭如同打鐵的重錘,一拳接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蕭不凡已然不成人形的軀體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肉碎聲和鮮血飆射!
而蕭不凡身上,也總能在關鍵時刻,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枚戒指炸開,涌出清涼藥力護住神魂;
腰帶上一顆寶石崩碎,形成微弱力場偏移部分攻擊;
甚至鞋底都彈出一層薄薄的金箔,吸收了一絲傷害……
李不渡:wc?
這些東西品級都不算太高,大多是一次性保命之物,但勝在種類繁多,層出不窮!
但問題是他們的品級不高,所以無法完全擋住李不渡的拳頭。
只能險之又險地吊住蕭不凡最后一口氣,讓他處在一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極度痛苦之中!
媽的,李不渡見過邪門的,頭一回見比他還邪門。
蕭不凡的意識早已模糊,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仿佛永無休止的劇痛地獄。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
“媽的……別他媽再吊著我了……讓我死吧……求求你了……讓我死吧?。。√戳耍。。 ?/p>
而李不渡,從一開始的略微疑惑,到后來,眼中竟漸漸泛起一絲興奮。
這么難殺的,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有意思!”李不渡嘴角咧開一個略顯猙獰的弧度,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今天,蕭不凡必須得死!
每一次鐵拳轟擊在血肉之軀上帶來的反饋,每一次感受到對方生機頑強卻又被自已強行碾碎的掌控感。
都讓他心中那股“除惡務盡”、“念頭通達”的暢快感,如同美酒般愈發醇厚!
在這種極致的、心無旁騖的“踐行已道”的狀態下,他的天賦『心齋坐忘』自然洞開。
周遭的一切喧囂、他人的目光、甚至時間的流逝,仿佛都離他遠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這簡單、直接、暴烈到極致的“毀滅”之中。
沉浸在了自已拳頭轟出時,那力量凝聚、傳遞、爆發、摧毀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里。
力道道痕,在他意識深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明悟、深化!
他對力量的掌控,對力道的理解,在這單方面的、持續的轟擊之中,飛速提升!
這一幕,落在旁觀者眼中,卻是觸目驚心,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只見李不渡如同不知疲倦的魔神,對著地上那攤早已不成人形。
卻依舊被各種保命之物強行吊著一口氣的“東西”,一拳又一拳地轟擊著。
鮮血和碎肉飛濺,骨骼碎裂聲連綿不絕,中間夾雜著各種法器、符篆、寶物破碎的光華和輕響。
暴力,原始,殘酷,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專注與執著。
終于,不知轟出了多少拳。
當李不渡最后一拳落下,拳鋒上凝聚的暗金光華熾烈到極致,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拳的“力”所洞穿時。
蕭不凡身上最后一件保命之物,一枚貼身收藏的龜甲片,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化為齏粉。
那具早已看不出原貌的殘軀,猛地一震。
最后那一縷被各種外力強行鎖住的、微不可察的生機,如同風中的殘燭,終于……熄滅了。
死得不能再死。
李不渡緩緩收回拳頭,拳鋒上暗金光華斂去,滴血不沾。
他長長地、舒坦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又令人身心愉悅的工作。
念頭,無比通達。
力道感悟,亦有所精進。
真tmd爽!
王二的身影適時地從他身后陰影中踏出,幽深的眸子掃過蕭不凡尸身所在,五指虛抓。
一道虛幻、黯淡、充滿痛苦與解脫意味的魂魄,被強行拘出,沒入王二掌中,消失不見。
搜魂獲取更多關于藏拙山以及其可能陰謀的信息,這是后續的事情。
李不渡這才抬起手,隨意地抹了抹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轉身,面向身后神色各異的眾人。
他臉上露出一個輕松、甚至帶著點陽光的笑容,仿佛剛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好了。”
他拍了拍手,聲音清朗:
“收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