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茫茫,佛光隱隱。
諦聽踏霧而行,每一步都讓這片空間微微震顫。
它背上那道端坐的身影,雖被霧氣與佛光籠罩,看不清具體面容,但那雙穿透虛妄、飽含慈悲的眼睛,卻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李不渡身上。
地藏王菩薩。
李不渡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眼前這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神話傳說里鎮(zhèn)守地獄、發(fā)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佛教四大菩薩之一!
活生生的!
騎著諦聽來的!
李不渡感覺自已的僵尸腦殼有點不夠用。
地藏王靜靜地望著他,那雙慈悲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祥和溫潤,如同春風(fēng)拂過心田,又如古寺晨鐘,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
“謝小友普渡怨魂。”
“小小年紀(jì),卻有如此慈悲心腸,實在難得。”
那聲音仿佛自帶佛門梵唱的回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凈化、安撫的效用。
李不渡聽得物理性頭皮發(fā)麻,不是害怕,是那種“功德太高被佛光普照”的不適感。
不由后退一步,因為他感覺再看一眼就會爆炸,再靠近一點快被融化。
他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惶恐的笑容:
“哪里哪里,您過獎了。”
“順手而為,順手而為而已。”
地藏王端詳著他,目光掃過他的周身,最后落在他那雙依舊清明、不見半分被怨氣侵蝕的眼睛上。
許久。
地藏王輕輕吐出一字:
“善。”
那聲音里帶著欣慰,仿佛長輩看到了值得栽培的后輩。
隨后,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望向白霧深處。
那里,贏勾的無頭殘軀依舊跪在海面之上,脖頸斷口處黑血已凝,周身縈繞的尸煞早已被李不渡吸收殆盡,只剩遺骸。
“小友,”地藏王聲音依舊祥和,“可愿讓我取一物?”
李不渡想都沒想,立馬側(cè)身讓開,雙手做出“請”的姿勢,語氣恭敬:
“您拿,您拿。”
地藏王聞言,微微一笑,不再客套。
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節(jié)分明,掌心向上,五指虛張。
動作很慢,很輕柔。
但就在他抬手的剎那。
“嗡!!!”
整片白霧空間,佛光大盛!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他掌心涌出,瞬息間便將贏勾的殘軀籠罩!
那具高達兩米、身披煞獸鎧甲的尸祖遺骸,在佛光中緩緩浮起,懸停在半空。
緊接著。
佛光開始“融化”那具尸骸。
不是焚燒,不是摧毀。
而是一種更加精妙、更加本質(zhì)的“煉化”。
鎧甲寸寸消融,露出內(nèi)里青黑色的干癟皮肉;
皮肉在佛光中化作飛灰,顯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繼續(xù)消解,最終化作最精純的尸道本源,在佛光中翻滾、重組……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法則”層面的碾壓。
李不渡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一幕……
似曾相識。
當(dāng)初在東岳大帝面前,那位爺也是這么抬手一抓,從將臣的殘軀里“抽”出了什么東西……
就在李不渡胡思亂想之際。
煉化,已完成。
贏勾的尸骸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佛光中的兩樣?xùn)|西。
左邊,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湛藍、如同浮冰般晶瑩剔透的碎片。
碎片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紋路,隱隱能看見內(nèi)部有細微的暗紅色絲線在游動,散發(fā)出一種古老、兇戾、卻又被佛光死死壓制的詭異氣息。
右邊,則是一團朦朧的、如煙似霧的暗金色光團。
光團不斷變換著形態(tài),時而如心臟搏動,時而如魂魄搖曳,時而如某種活物的胚胎,精妙非常,玄奧難言。
地藏王左手虛招,那塊湛藍碎片飛入他袖中,消失不見。
隨后,他右手輕輕一推。
那團暗金色的、如魂如魄的光團,緩緩飄向李不渡。
“此物對小友有益。”
地藏王聲音祥和:
“貧僧受小友所助,若往后有所求,可到附近的地藏廟,與我一敘。”
李不渡微微一愣,下意識伸手,接住了那團光團。
光團入手溫潤,觸感奇異,仿佛握著一團有生命的云霧。
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
天賦【山海大千錄】,轟然發(fā)動!
信息流涌入腦海:
『贏勾本源』
此乃犼的一縷本源精魄,融合贏勾之怨氣,承天地之造化,獨立而形成的異寶。如魂如魄,精妙非常。
注:適配三清化身,王二,可煉化。
李不渡眼睛一亮。
好東西!
管你這的那的,反正可煉化,跟我的系統(tǒng)說去吧!現(xiàn)在立刻馬上煉!
地藏王在一旁,繼續(xù)用那祥和溫潤的聲音囑咐道:
“此物中所蘊含的兇煞之魂,極為兇悍。”
“雖我以佛法鎮(zhèn)度,但小友還需小心謹(jǐn)慎,循序漸進,莫要操之過急,傷了魂魄根……”
他話還沒說完。
李不渡身后,空氣無聲扭曲。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滲出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浮現(xiàn)。
王二。
李不渡的三清化身之一,專精魂道。
王二現(xiàn)身之后,甚至沒等李不渡吩咐,直接伸出手,從李不渡掌中“拿”過那團贏勾本源。
張嘴。
塞了進去。
“咕咚。”
王二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團暗金色的、如魂如魄的光團,就這么被他吞了。
王二面無表情地“嚼”了兩下。
下一刻。
“轟!!!”
贏勾本源中蘊含的兇煞之魂,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猛然爆發(fā)!
暗金色的光團在王二體內(nèi)瘋狂沖撞,試圖掙脫、反噬、甚至反過來吞噬這個膽敢將它吞下的“螻蟻”!
王二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眼中幽光大盛!
地藏王:“……”
他后面那半句“傷了魂魄根基”卡在喉嚨里,眼睛微微睜大。
但緊接著。
更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fā)生了。
只見李不渡身后,那一直隱而不顯的功德光環(huán),在這一刻。
轟然洞開!
“嗡!!!”
璀璨如旭日,厚重如山岳的功德金光,以李不渡為中心爆發(fā)開來!
百無禁忌,頃刻,環(huán)繞周身!
暗金色的贏勾本源,在百無禁忌的金光照耀下,如同被潑了滾油的積雪,兇煞之氣急速消散!
內(nèi)部的暴動被強行鎮(zhèn)壓!
反抗的意志被生生碾碎!
短短兩息。
贏勾本源徹底“老實”了。
它不再掙扎,不再反抗,而是如同最溫順的羔羊,在王二的魂體之內(nèi)緩緩化開,融入他的每一寸提升他的強度……
王二閉上眼睛,周身氣息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輕松寫意。
仿佛吞下的不是一尊尸祖的本源,而是吃了一顆糖豆。
地藏王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那張被佛光與白霧籠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近乎“失態(tài)”的表情。
許久。
地藏王才緩緩閉上嘴,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李不渡。
目光,落在李不渡身后那緩緩收斂、卻依舊散發(fā)著浩瀚威嚴(yán)的百無禁忌功德光環(huán)上。
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那功德……
那厚度……
那純度……
這得是度化了多少冤魂、行了多少善事、積了多少陽德陰德,才能凝聚出如此規(guī)模的功德光環(huán)?!
而且百無禁忌功德環(huán)此乃無量之環(huán),這是大善人啊!
而且看這功德光環(huán)與李不渡自身的契合度,渾然一體,如臂使指……
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功德不是外力強加,不是投機取巧。
是實實在在、一點一點、用善行與犧牲堆出來的!
地藏王活了無數(shù)歲月,見過太多所謂“功德深厚”之輩。
但像李不渡這擁有如此規(guī)模、如此質(zhì)量的功德光環(huán)的……
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
這簡直就是……
天生的佛門種子!
地藏王眼神越來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李不渡此時剛好回過頭,看向地藏王,臉上還帶著“順利消化完畢”的輕松笑容,開口問道:
“啊,地藏王菩薩,您剛剛說啥?”
他沒聽清后半句。
地藏王:“……”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
“唰!”
原本端坐于諦聽背上的地藏王,身影一閃。
直接出現(xiàn)在了李不渡面前!
距離之近,李不渡甚至能看清對方那雙慈悲眼中此刻閃爍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地藏王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李不渡的手腕。
動作之快,之突然,讓李不渡都懵了。
“小友!”
地藏王的聲音依舊祥和,但語速卻明顯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可有師承啊?”
李不渡:“……啊?”
“小友愿不愿意到我座下,與貧僧共研佛法?”
李不渡:“……啥?”
“小友與我有緣,不如今后同我……”
地藏王的話,說到激動處。
異變,陡生。
“咔嚓!!!”
李不渡左側(cè)的空間,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裂縫,而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霸道的“破碎”。
如同鏡子被重錘砸中,蛛網(wǎng)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一只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卻又籠罩在一層如夢似幻的朦朧光暈中的小手,從那破碎的空間中探出。
精準(zhǔn)地,抓住了地藏王正握著李不渡手腕的小臂。
然后。
“嗒。”
一聲輕響。
一道身影,從那破碎的空間中,一步踏出。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孩童身高的存在,大約只到李不渡的腰部。
他身著寬大至極的深色道袍,袍袖垂落幾乎拖地,將整個身形完全籠罩,看不出具體體型。
但他的皮膚并非血肉之色,而是如同最深邃的夜空,漆黑如墨。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似乎籠罩在一層水波般的漣漪之后,只能隱約看到輪廓。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晰。
漆黑如墨,深邃如淵。
那不是孩童的眼睛。
眼中沒有天真,沒有好奇。
只有無盡的滄桑、淡漠,以及一種俯瞰眾生、執(zhí)掌幽冥的至高威嚴(yán)。
李不渡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這氣息……
這打扮……
這出場方式……
這不他東岳大帝哥嗎?!
只見東岳大帝緩緩側(cè)過頭。
那雙漆黑的仙瞳,平靜地望向正抓著李不渡手腕的地藏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能凍結(jié)時空的冰冷:
“你想干嘛?”
……
……
(睡過頭了,對不起,今晚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