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歸隊雖是喜事,但李不渡的進修日程已然迫在眉睫。
他無法立即與小隊同行,只因手頭還有一件要緊事需處理。
疍擎天那顯神魂魄,給消化了。
他的魂是真的硬啊,跟那電椅上的昊京似的,就是磨不死,電不死。
在先前覺醒本命神通的時候,王二也沒閑著可謂是隨時隨地都在用魂道磨著疍擎天的魂魄。
但不得不說顯神的魂魄確實強大,估摸著再來個十幾個顯神魂魄,自已的魂道修為就能漲到準大師級了。
由于前期研磨工作做得扎實,消化疍擎天剩余魂魄的過程異常順利。
僅用了一日功夫,那團被層層魂力包裹、色澤黯淡了不少的魂魄本源。
便徹底被王二吸收、分解,化為最精純的魂力滋養已身,并提取出了其中蘊含的關鍵記憶信息。
也好歹是王二,要是其他人的話,沒個幾個月真治不下來。
潘虹來都沒招。
疍擎天的記憶由王二經手傳輸給自已,他可沒忘了,他是10年前那場鬼災的幕后推手
嚯!這老狗……真是什么都敢干啊!
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老狗居然還幫人偷渡進了南樓洞天!
是大夏境內的另一股邪教勢力,求佛教!
那時候疍擎天的伴侶就是被他練成人爐的可憐婦女,到了年限,歸天而去,終于解脫,可疍擎天不愿啊。
他們利用疍擎天用復活他愛人作為條件蠱惑他協助發動鬼災。
并答應他事成之后,給他復活他愛人的法子。
而求佛教則是趁此機會大規模滲入南樓洞天。
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而李不渡對于求佛教最有可能滲透的地方,也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在南樓洞天的這些時日,他唯一沒有涉足過的。
便是東區了,但眼下他進修在即,只能夠將這些事告于其他信得過的南樓749了。
……
第二日,南樓洞天北區749執巡辦公室。
不大的會議室里,氣氛略顯肅穆。
圍坐桌旁的,皆是李不渡在南樓洞天這段時間熟絡的、且位高權重、足以信賴的核心人物。
趙乾,孫笑海,還有他的師兄師姐公孫素,柯研。
李不渡將疍擎天記憶中所獲關于求佛教滲透南樓洞天的情況,擇其要點,清晰扼要地向在座幾人做了口頭陳述。
有人或許會問,為何不直接用魂道傳輸記憶?那樣豈不是更直接、更準確?
想得倒美。
魂道信息傳輸,并非沒有代價。
也就是說他一旦把這東西傳輸給別人了,那他就沒有這段記憶了,只有一次性的,還不如口頭傳述來的好
“……情況大致如此。”李不渡結束講述,目光掃過眾人,“求佛教滲透已近十年,其目的、當前規模、核心人員、據點位置,皆不明朗。
“但可以肯定,他們在南樓洞天必有重要圖謀,且極有可能與東區關聯甚密。”
“此事,就拜托諸位留心了。”
說來那求佛教的人員也謹慎,疍擎天跟他們交流的時候就一身嘉豪裝束,除了知道他們是求佛教的,會給他復活自已愛人的法子之外,什么信息也沒有。
尋根溯源,溯不到他們,溝槽的。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安靜。
趙乾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眉頭緊鎖,顯然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
孫笑海臉色凝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公孫素墨鏡后的赤瞳看不出情緒,但周身氣息微凝。
柯研臉上的像素面具快速閃過幾行復雜的符文,似乎在高速分析著什么。
片刻后,趙乾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渡,我會留意的。”
孫笑海點頭附和:
“西區這邊,我會借著孫家的案子,深度排查近十年所有異常人口流動和物資交易記錄,看能否找到求佛教的蛛絲馬跡。”
公孫素言簡意賅:“南區,交給我。”
看到眾人已有計較,李不渡心中稍安。
有信得過且有能力的自家人就是好。
他站起身,臉上露出慣有的、帶著點不羈的笑容,朝著在座諸人拱手:
“此間諸事,這些時日,有勞諸位關照了。”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
“后會有期。”
趙乾和孫笑海也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趙乾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樂呵呵道:
“哪里的話!渡啊,咱們這交情,說這些就見外了。”
“有空常回來看看,南樓洞天,尤其是北區這一畝三分地,只要我在,保管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隨時歡迎!”
孫笑海也微笑著點頭:“西區亦然。李尸仙日后若有閑暇,隨時過來喝茶。”
李不渡笑著應下。
公孫素和柯研也站起身。
公孫素走到李不渡身邊,清冷的聲音響起:
“師弟,我們送送你。”
李不渡點了點頭,再次朝趙乾和孫笑海拱手告別,轉身隨著師兄師姐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公孫素忽然停下腳步,從她那寬大的玄色袖袍中,取出一個僅有半個巴掌大小、繡工極其精致、隱隱有空間波動的小錦囊,不容分說地塞到了李不渡手中。
李不渡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觸感特殊。
“收著。”公孫素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墨鏡邊緣,似乎能看到她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絲。
李不渡低頭看著手中明顯是儲物法器的小錦囊,心中一暖。
“謝師姐。”他鄭重收好,點了點頭。
隨后,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一時間竟有些刺眼,讓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適應了幾秒,視線恢復清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見北區749局辦事處大門外的空地上,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人群,將門口這片不算小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粗略看去,怕是有數百之眾!
而且,還有更多人從附近的街巷中不斷涌來。
人群中,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站在最前方。
滿臉堆笑、眼睛放光的唐伯虎;
妝容精致、面帶得體微笑卻難掩激動的金玲靈;
高大魁梧、神情肅穆、手里似乎還抱著個長條狀物體的疍家俊;
換了身新制服、腰板挺得筆直的蘇燦;
嘴角疤痕淡了許多、氣質沉穩不少、肩膀上蹲著只揣爪黃皮子的白沐風……
黃鎮蹲在白沐風肩上,小眼睛滴溜溜轉著,胡子一抖一抖。
“這……這是在干嘛?”李不渡有些懵了,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身后的公孫素。
公孫素難得地,嘴角勾起一個明顯的、帶著些許促狹的弧度,她伸手,輕輕在李不渡背上拍了一下。
“這是你積下來的善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不渡耳中:
“為何要避?”
“去吧。”
說著,手上微微用力,將李不渡往前輕輕一推。
李不渡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徹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一個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但很干凈的衣服、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有些怯生生地、卻又努力挺著小胸脯,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他手里緊緊攥著什么東西,一步一步,走到李不渡面前。
小男孩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李不渡,小臉上滿是緊張和鄭重。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里緊握的東西雙手捧起,高高舉過頭頂,遞到李不渡面前。
那是一個……做工相當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胸章。
材料似乎是硬紙板涂上了顏料,再用細繩固定了一個簡陋的別針,圖案依稀能看出是個人形,旁邊還畫了個歪斜的星星。
“李……李執巡大哥哥!”
小男孩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努力說得很大聲,很清晰:
“謝……謝謝你!”
李不渡微微一怔,蹲下身來,平視著小男孩,語氣溫和地問:
“小朋友,這是什么話呀?”
見李不渡蹲下來和自已說話,小男孩膽子似乎大了一些,但依舊很認真地說:
“我……我家住在東小區柳條巷。”
“以前,那里被八鬼堂的壞蛋們霸著,他們收很高的保護費,不給他們就砸東西,打人……我爸爸的腿,就是被他們打斷的……”
小男孩的眼睛有些紅了,但他強忍著:
“后來,是蘇燦叔叔帶人把那些壞蛋抓走了。”
“蘇叔叔說,是……是李執巡大哥哥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沒有你,蘇叔叔他們也不能那么快把壞蛋都打跑!”
他頓了頓,低下頭,聲音小了些,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家里……沒什么錢,買不起很好的禮物。”
“這個……這是我自已做的勛章,用了攢了好久的顏料和紙板……做得不好看……”
忽然,他又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無比堅定:
“但是!我長大以后,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到時候,我一定會來報答大哥哥你的!”
李不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懵懂的小男孩,輕輕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男孩有些亂糟糟的頭發。
“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接過了小男孩手中那個粗糙卻無比珍貴的紙板勛章。
他單膝輕輕點地,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與小男孩處于相近的高度。
然后,他抬手,將自已胸前那枚代表著749局榮耀與責任的、熠熠生輝的金屬徽章,輕輕摘下,妥善地收進了口袋。
接著,他拿起那枚歪歪扭扭的紙板勛章,略顯笨拙地,卻極其鄭重地,將它別在了自已胸前原本佩戴徽章的位置。
紙板勛章在陽光下顯得那么簡陋,與他身上質地不凡的山川鎮魂袍格格不入。
但李不渡卻毫不在意,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新勛章”,又抬頭看向已經愣住、眼圈開始發紅的小男孩,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真誠的笑容。
他拍了拍胸口的紙板勛章,語氣輕松卻堅定:
“這東西,比錢好。”
“要好好長大啊,小朋友。”
小男孩用力地、重重地“嗯!”了一聲,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擦著眼睛,小臉上卻滿是笑容。
這一刻,周圍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鍵。
原本壓抑著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李執巡!”
“李尸仙!”
“恩人!”
“一路順風啊!”
各式各樣的呼喊聲中,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禮物如同雪片般被塞進李不渡懷里。
有自家曬的臘肉,有手工做的點心,有寫著祝福的紅布條,有小孩畫的歪歪扭扭的畫……
塞得最歡的莫過于金玲靈,她指揮著幾個伙計,直接將幾個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禮盒堆到了李不渡腳邊。
唐伯虎則再次發揮了他的“特長”,趁著人多,一把抱住李不渡的小腿,聲淚俱下:
“李爺!您可不能忘了我們北區啊!常回來看看啊!我唐伯虎……我舍不得您啊!!!”
直接給李不渡氣笑了,想把他扒拉開,奈何這家伙抱得死緊。
疍家俊這個實在人,吭哧吭哧地擠過來,不由分說,將一條足有兩米長、散發著濃郁海腥味和鹽霜的巨型咸魚干,硬塞到了李不渡手里,虎目含淚,甕聲甕氣:
“恩人!這個……這個是我們家自已曬的!最好的一條!您帶著!路上吃!記得……記得有空回來看看!鬼哭海永遠歡迎您!”
“李尸仙!李尸仙!!李尸仙!!!”蘇燦不斷的被人往外擠去,靠近不了李不渡,痛苦哀嚎著。
“黃鎮哥,黃鎮哥,你人呢?黃鎮哥?!”白沐風驚慌失措的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
“別,別踩我了,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黃鎮則是被人群淹沒不知所措。
其他民眾也如同見到了稀罕物件,七手八腳地湊上來,這個想握握手,那個想拍拍肩,更有膽大的孩子伸手想摸摸李不渡的頭發……
場面一度“混亂”卻又無比熱烈,充滿了最質樸、最真摯的情感。
好說歹說,在趙乾、蘇燦等人的幫忙維持下,李不渡終于突破“重圍”,擠到了早已停在路邊、等候多時的一輛黑色越野車旁。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林玄笑嘻嘻地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得意:
“哎喲我!還得是我渡哥!這排面,這人氣!嘖嘖,看得我都羨慕了!”
他沒跟王宿小隊一起提前出發,說什么都要等李不渡一起走,李不渡拗不過他,也就由著他了。
李不渡狼狽地抱著滿懷的各式禮物,一頭原本還算整齊的頭發被揉成了雞窩,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有些皺巴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依舊人頭攢動、不斷揮手呼喊的人群,又看了看車里幸災樂禍的林玄,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沒辦法,”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咸魚干和其他禮物塞進后備箱,一邊坐進副駕駛,理了理自已的雞窩頭,故作瀟灑地甩了下,雖然沒甩動,笑道:
“哥的魅力,擋不住啊,行了,快走吧,不然等一下他們把車轱轆給拆了。”
“得嘞!您坐穩!”林玄哈哈一笑,熟練地發動了汽車。
引擎低吼,人群自動散開,越野車緩緩駛離路邊,匯入街道的車流。
李不渡透過車窗,看到了不遠處,一座剛剛完工未揭幕的廟宇,只見他們剛要開過,旁邊的人早有準備,直接一拉,一間小廟躍然眼中。
上面還供著一個等身石像,李不渡愣了愣。
跟那石像大眼瞪小眼。
這供的是誰呀?怎么長得嫩么帥呢?
不對。
我操,給我整了座廟供我嗎?
真的假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