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伯走后,店里又恢復了伴隨著時間流逝的靜謐。
墻上的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
不再是那種催命般的急促,而是變得平穩安寧。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顧記餐館依舊在飯點迎來送往,蘇文的道袍馬甲上又多了幾塊被煙火熏燎的痕跡,小玖畫畫的技術也越發精進,甚至開始嘗試給煤球畫肖像。
雖然畫出來的更像是一團長了腳的黑炭球。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天色有些陰沉,似乎又要下雨。
顧淵剛送走幾個來嘮家常的老街坊,正坐在門口的躺椅上,手里捧著那本《山海經圖鑒》,翻到了關于“藥獸”的一頁。
“哐當——”
對面鐵匠鋪的大門被推開,王老板手里提著那個熟悉的紫砂茶壺,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向隔壁的忘憂堂,伸手推了推門。
門是鎖著的,掛著一把銅鎖,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奇了怪了…”
王老板嘟囔著,又走到顧淵這邊,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把茶壺往旁邊一放。
“顧小子,你見著張老頭了嗎?”
顧淵視線沒離開書本,淡淡回道:“沒見著。”
“這老家伙,說是去采藥,這一去都三天了。”
王老板掏出旱煙袋,有些煩躁地磕了磕鞋底。
“平時這老家伙去采藥,頂多兩天就回,說是藥采下來得趁著新鮮勁兒炮制,過時就不靈了。”
“而且這幾天我的老寒腿有點犯病,正等著他回來給我扎兩針呢。”
顧淵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隔壁那扇緊閉的大門。
三天前,蘇文確實說過張景春在收拾東西進山采藥,甚至連那個寶貝藥爐都帶走了。
當時顧淵并未太在意,畢竟在這個靈異復蘇的時代,有些特殊的草藥確實需要特殊的手段去采集,耗時久一點也正常。
但王老板的話提醒了他。
張景春是個極守規矩的人。
不僅是醫術上的規矩,更是生活上的規矩。
他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開門,晚上八點準時關門,雷打不動。
如果是出遠門,通常也會在門口掛個牌子,寫明歸期,以免誤了病人的事。
可現在,忘憂堂門口空空蕩蕩,只有那兩盆吊蘭因為缺水而顯得有些耷拉。
“蘇文。”
顧淵喊了一聲。
正在后廚切菜的蘇文探出頭來:“老板,咋了?”
“你去隔壁看看,有沒有留條子或者信什么的。”
“好嘞。”
蘇文擦了擦手,跑了出去。
他在忘憂堂門口轉了一圈,甚至透過門縫往里瞅了瞅,然后一臉茫然地跑回來。
“老板,啥也沒有,里面黑燈瞎火的,好像…那股子藥味兒都淡了不少。”
藥味淡了。
這意味著,那個常年用藥氣溫養這座宅子的人,已經離開太久了。
或者說…那個人的氣,斷了。
顧淵合上書,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救聲。
“張神醫!張神醫救命啊!”
“這孩子吃了您給的藥還是不行啊!”
一個中年婦女背著個半大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巷子。
那孩子臉色青紫,雙眼緊閉,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黑氣,顯然是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婦女沖到忘憂堂門口,見門鎖著,頓時急得大哭起來,拼命地拍打著門板。
“張神醫!求求您開開門啊!孩子快不行了!”
王老板見狀,連忙站起身,走了過去,“大妹子,別拍了,張老頭不在家!”
“不在?那…那可怎么辦啊?”
婦女一聽,頓時癱軟在地,絕望地哭喊道:“除了張神醫,沒人能治這怪病啊!醫院都說查不出毛病…”
顧淵看著那個孩子,原本淡然的眼神陡然沉了幾分。
在他眼中,那孩子周身纏繞的黑氣清晰可辨。
那不是普通的病,是被一種帶有毒性的陰煞之氣侵入了肺腑。
這種煞氣,帶著一股濕冷和腐爛的味道,很像深山老林里那種終年不見陽光的瘴氣。
“先把人抬進來。”
顧淵站起身,語氣平穩有力,“小蘇,去拿那瓶【清心菩提水】。”
“是!”
蘇文反應極快,立刻沖進后廚。
王老板也趕緊幫忙,把孩子背進了顧記餐館。
顧淵并沒有用什么復雜的手段,只是將那瓶經過煙火氣場溫養的菩提水喂給孩子喝下。
隨著清涼的液體入喉,孩子臉上的青紫之色迅速退去,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謝謝!謝謝老板!”
婦女跪在地上就要磕頭,被蘇文連忙扶起。
“沒事了,只是沾了點臟東西,回去多曬曬太陽就好。”
顧淵淡淡說道,但他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那個孩子吐出來的一口黑血。
那血里,有著一絲微弱,但卻讓顧淵感到熟悉的藥渣味。
那是張景春身上特有的藥香味。
但這香味此刻卻變質了,變成了一種引誘邪祟的毒。
“張老頭…出事了。”
王老板看著那灘黑血,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這味道不對,這是張老頭用來鎮煞的藥引味道。”
“以前他跟我下棋時說過,這藥引和他氣機相連,現在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怕是那老家伙的爐火要滅了。”
顧淵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已經沉寂了好幾天的“江城靈異互助協會”微信群。
群里靜悄悄的,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李半仙發的“今日宜出行”。
顧淵手指輕點,編輯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淵】:@全體成員
【淵】:忘憂堂的張老中醫,失聯超過72小時。
【淵】:誰知道他去哪采藥了?
消息發出的瞬間,原本安靜的群,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