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之內(nèi)，群情激奮，所有首領(lǐng)的眼中都冒出了嗜血的紅光。
只有阿史那特勤，看著陷入狂熱的眾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次勸諫，卻被頡利可汗抬手制止。
“特勤，你的謹(jǐn)慎，我很欣賞。但草原的狼王，需要的不僅僅是謹(jǐn)慎，更是賭上一切的魄力！”
頡利可汗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一次，我將親率二十萬鐵騎南下！你，留守王庭，替我看好我們的后方。記住，如果我成功了，整個草原將因我而沸騰。如果我失敗了……”
“那就證明，南方的土地，已經(jīng)有了一位我們永遠(yuǎn)無法戰(zhàn)勝的新主人。”
“到那時，你就帶著我們的族人，向他獻(xiàn)上最徹底的忠誠吧。”
阿史那特勤聞言，心頭巨震，他很清楚，自己這位叔父已經(jīng)坐出了自己的決定。
“傳我王令！”
頡利可汗高舉黃金彎刀，聲如雷霆，響徹整個王庭。
“點起所有控弦之士！三日之后，大軍開拔，南下！”
“目標(biāo)，太原！”
“嗷嗚！！”
無數(shù)突厥勇士沖出帳篷，對著蒼茫的夜空，發(fā)出了震天的狼嚎。
二十萬草原鐵騎，這股足以讓整個天下為之顫抖的恐怖力量，
在頡利可汗的親自率領(lǐng)下，繞過了李巖重兵布防的幽州一線，
從陰山腳下一段早已廢棄的古長城隘口，涌入了防御空虛的河?xùn)|路。
……
長安，東宮。
李承乾正因為李巖稱天可汗一事，氣得焦頭爛額，坐立不安。
長孫無忌制定的經(jīng)濟封鎖和侯君集提出的軍事威懾，都還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計劃，尚未完全展開。
整個大唐的權(quán)力核心。
都沉浸在一種對李巖既憤怒又無力的詭異氛圍之中。
就在此時。
“報??！”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渾身塵土，嘴唇干裂，連滾帶爬地沖進書房。
甚至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便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但他手中死死攥著的那份染血的軍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快！呈上來！”
李承乾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fā)顫。
長孫無忌搶先一步，從昏死的信使手中奪過軍報，飛快地展開。
只看了一眼，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權(quán)謀大家，握著軍報的手，都開始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舅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李承乾顫聲問道。
長孫無忌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懊悔。
他算計了李巖的反應(yīng)，卻算漏了草原的野心！
“念……念給孤聽！”
李承乾幾乎是吼了出來。
旁邊的一名小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接過軍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念道：
“河?xùn)|八百里加急軍報！突厥頡利可汗親率二十萬鐵騎，繞道陰山，已于三日前突破長城防線，席卷河?xùn)|！”
“沿途朔州、代州等數(shù)座城池，守將或降或逃，城池……盡數(shù)陷落！”
“突厥前鋒已過雁門，兵鋒直指晉陽！”
“晉陽？！”
李承乾聽到這個地名，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晉陽，就是太原！
那是他李唐皇室的龍興之地！
是他父親李世民起兵的根基所在！
若是太原失守，不僅意味著李唐皇室顏面掃地。
更意味著突厥的鐵蹄，可以毫無阻礙地南下，渡過黃河，直撲關(guān)中！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李承乾狀若瘋狂地抓住長孫無忌的衣袖。
“我們的軍隊呢？侯君集呢？他不是說要陳兵潼關(guān)，威懾北地嗎？讓他去打啊！讓他去迎戰(zhàn)突厥人??！”
“殿下！冷靜！”
長孫無忌猛地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地低吼道。
“張亮手中只有五萬人馬，而且是為了威懾李巖而布的疑兵之陣，根本不堪一擊！關(guān)中其余各部，兵力分散，守備城池尚且不足，如何能與二十萬突厥鐵騎野戰(zhàn)！”
“那怎么辦？那到底該怎么辦！”
李承乾徹底慌了神，六神無主地在書房里團團轉(zhuǎn)。
“父皇還在病中，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幫蠻子，打到長安城下嗎？！”
就在這時，一身戎裝的侯君集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臉色凝重，但眼中卻燃燒著一股悍將獨有的戰(zhàn)意。
“太子殿下！長孫大人！”
侯君集對著二人一抱拳，聲如洪鐘，“事已至此，慌亂無用！臣，請戰(zhàn)！”
李承乾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侯將軍！你有辦法？”
“辦法談不上，但身為大唐將軍，食君之祿，自當(dāng)忠君之事！”
侯君集臉上充滿了強大的自信：“頡利可汗雖有二十萬大軍，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的蠻夷！其長途奔襲，糧草必然不濟！”
“只要我們能正面擋住他的一波攻勢，挫其銳氣，此圍自解！”
“臣請?zhí)拥钕?，?zhǔn)許臣調(diào)集京畿神策軍、玄甲軍舊部，以及周邊各府折沖府兵，湊足八萬大軍！由臣親自統(tǒng)帥，北上迎敵！定在晉陽城下，將來犯之?dāng)常瑪乇M殺絕！”
看著侯君君那自信滿滿的樣子，驚慌失措的李承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侯將軍不愧是我大唐的擎天玉柱！”
“孤準(zhǔn)了！兵馬錢糧，你要什么，孤給什么！此戰(zhàn)，全權(quán)交由你指揮！”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他總覺得，侯君集太過輕敵了。
那可是二十萬突厥鐵騎，不是三五萬的邊境騷擾。
但看著李承乾那充滿希冀的眼神。
再看看滿朝文武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他最終還是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眼下，也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
……
三日后，晉陽城外。
侯君集率領(lǐng)著他東拼西湊，號稱八萬，實則只有六萬余人的大唐軍隊，抵達(dá)了戰(zhàn)場。
他勒馬立于陣前，遙望著遠(yuǎn)處那無邊無際的突厥大軍，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輕蔑的冷笑。
“一群只知騎馬射箭的蠻子，也敢學(xué)人排兵布陣？”
他對自己一手打造的軍陣，充滿了信心。
前排是手持巨盾與長矛的步兵，組成堅固的盾墻。
中間是蓄勢待發(fā)的強弩手。
兩翼則是他最為倚仗的玄甲軍舊部，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個個都是以一當(dāng)十的精銳。
他相信，只要突厥人敢于沖擊他的軍陣。
必將在盾墻與箭雨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然而他面對的，是頡利可汗。
一個將草原法則運用到極致的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