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了我一下?”
當(dāng)趙德柱說出這句至關(guān)重要的回憶時。
顧淵正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輕敲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平靜的眼眸深處,仿佛倒映出昏暗隧道里那只詭異的手,和地鐵車窗上那個麻木的倒影。
一個念頭無聲地浮現(xiàn)。
“鳩占鵲巢…”
趙德柱的靈魂之所以會離體,不是因為被無腿女鬼嚇的。
而是因為有第三個“東西”,在暗中覬覦他的肉身。
那個東西,趁著趙德柱被女鬼追趕,心神大亂之際,從背后偷襲,將他的生魂“推”了出來。
然后,它便堂而皇之地,占據(jù)了這具充滿了陽氣的“空殼”。
再然后,就是趙德柱在地鐵上看到的,那個若無其事地玩著手機的“自已”。
這是一種比直接的殺戮,更陰險,更惡毒的行為。
“老板!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啊!”
想起了關(guān)鍵記憶的趙德柱,徹底陷入了恐慌。
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自已不是瘋了,也不是在做夢。
而是真的變成了一個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
而自已的身體,還被一個不知名的詭異存在給占據(jù)了!
一想到那個“東西”,正用著自已的身體,回到自已家里,面對自已的老婆孩子...
趙德柱就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要被那股無邊的恐懼和憤怒,給撕裂了。
他伸出那雙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虛幻的手,想要抓住顧淵的胳膊,卻直接從顧淵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這種抓不住任何實體的無力感,讓他更加絕望。
“老板!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只要能讓我回家,讓我做什么都行!”
他對著顧淵,就要再次跪下去。
而躲在樓梯拐角,偷聽了全程的周毅三人組,已經(jīng)徹底嚇傻了。
靈魂出竅?鳩占鵲巢?
這...這已經(jīng)不是恐怖故事了,這是發(fā)生在眼前的,活生生的靈異大案??!
“媽呀...那個...那個占了人家身體的‘東西’,現(xiàn)在不會就在人家家里吧?”
周毅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太...太可怕了...”
李立更是兩眼一翻,差點就當(dāng)場嚇暈過去。
只有虎哥,雖然也嚇得腿肚子發(fā)軟,但腦子里卻還保持著一絲清明。
他死死地盯著顧淵,想看看這位無所不能的廚神大人,會如何處理這種棘手的超自然事件。
他會畫一道符,將那個“東西”鎮(zhèn)壓?
還是會拿出一把桃木劍,親自上門物理超度?
然而,顧淵的反應(yīng),卻再次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面對趙德柱那撕心裂肺的哀求。
顧淵只是平靜地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陽春面,又朝他那邊推了推。
“先別嚎了?!?/p>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仿佛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語調(diào)。
“面,快涼了?!?/p>
“涼了,就不好吃了?!?/p>
趙德柱:“...…”
周毅三人組:“...…”
所有人都被顧淵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yīng),給弄懵了。
大哥!
現(xiàn)在是計較面好不好吃的時候嗎?!
這可是人命關(guān)天...不,是“魂命關(guān)天”的大事??!
但顧淵的眼神,卻不容置疑。
那是一種“你再多說一句廢話,這碗面就沒了”的平靜威脅。
趙德柱看著那碗面,又看了看顧淵那張寫滿了“趕緊吃”的臉。
最終,那股源于靈魂深處對家的味道的渴望,還是戰(zhàn)勝了那無邊的恐懼。
他拿起筷子,不再說話。
低下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將剩下的面連同那溫暖的湯汁,一起吃進了“肚子”里。
說來也怪。
當(dāng)那碗充滿了回憶味道的面下肚后。
他那顆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幾近沸騰的心,竟然奇跡般地漸漸平復(fù)了下來。
一股極其溫暖的能量,開始從他的魂體中心緩緩地散發(fā)出來。
那股能量,修復(fù)著他那因為受驚而變得虛幻的魂體,也安撫著他那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感覺,自已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雖然破舊但很溫馨的家里。
老婆正在廚房里忙碌,兒子正在房間里寫作業(yè)。
電視里,還放著他最愛看的新聞聯(lián)播...
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那份獨屬于家的,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安寧。
讓他那顆漂泊無依的心,找到了可以??康母蹫场?/p>
吃完面,趙德柱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變了。
顧淵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那原本虛幻的魂體,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和溫暖,那是被家的記憶所點燃的守護之火。
“所謂的‘憶舊’,原來是為了點燃‘守護’的勇氣么…”
顧淵看著那碗已經(jīng)空了的面,心中了然。
他不再是之前那個驚恐茫然的孤魂,而是一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希望的父親與丈夫。
趙德柱站起身,對著顧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謝謝你?!?/p>
他知道,這碗面,不僅僅是填飽了他的“肚子”。
更是喚醒了他作為一個人的,最后的尊嚴和力量。
“我明白了。”
他看著顧淵,眼神堅定地說道:“自已的家,要靠自已搶回來!”
“自已的老婆孩子,也要靠自已來守護!”
顧淵看著他這副重燃斗志的模樣,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
“知道就好。”
他指了指門口,“路,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趙德柱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碗面,不僅讓他想起了家人的模樣。
更讓他那因為驚嚇而變得模糊的回家之路,變得無比清晰。
“去吧?!鳖櫆Y擺了擺手。
“好!”
趙德柱再次對著顧淵一鞠躬。
然后,沒有絲毫猶豫。
轉(zhuǎn)身化作一道常人無法看見的虛影,直接穿門而出。
朝著家的方向,飛速地“飄”了回去。
整個過程,顧淵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沒有教趙德柱該怎么做,也沒有給他任何法器或者幫助。
他只是給了他一碗面。
一碗,能讓他找回自已的面。
剩下的路,需要趙德柱自已去走。
因為,顧記餐館,只負責(zé)做飯。
不負責(zé)...捉鬼。